“对。一盘很大的棋。棋盘是整个天下,棋子是所有的人。”她顿了顿,“包括我自己。”
马车继续向北。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村镇,从村镇变成了城池。人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快到京城的时候,她们在一个茶棚停下来歇脚。
茶棚很简陋,几根木桩撑着茅草顶,里面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卖茶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背,满脸的褶子像核桃壳。
青词坐下来,要了一碗茶。
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高声谈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靖安王又要招贤了。”
“招贤?招什么贤?”
“你不知道?靖安王这几年广纳天下英才,文臣武将,不拘一格。听说只要是有本事的人,他都肯用。”
“他招那么多人干什么?想造反啊?”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说话那人压低声音,可青词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靖安王和太后闹翻了。母子俩现在势同水火。”
“闹翻?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太后专权,靖安王想夺权呗。再说了,当年沈家那件事,靖安王一直耿耿于怀——”
“沈家?哪个沈家?”
“还有哪个沈家?沈太傅啊。当年满门抄斩那个。靖安王是沈太傅的学生,一直觉得那桩案子是冤案,想翻案。太后不让,母子俩就这么杠上了。”
青词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茶汤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她继续喝茶,面色如常。
小七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青词喝完茶,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棚,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了。
七年里她打听到过很多事,可每一次听到“沈家”两个字,心口还是会像被人攥住一样。
萧衍想翻沈家案。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愧疚也好,野心也罢——他敢翻,就说明一件事:他不是太后的人。至少,不完全是她的人。
这很重要。
因为这些种种,给了她接近他的理由。
七年了,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可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倒背如流。
太后贪墨了多少军饷,卖了几个官,害了多少条人命,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是沈家的血写成的。
现在,该让它见光了。
她把账册重新塞进怀里,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