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先帝要杀我。说我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是你爹替我求的情,保了我一条命。”鬼谷子抿了一口茶,“他说,‘此人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杀了可惜。’”
老人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辞。
“我欠他一条命。”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
“你想学什么?”鬼谷子问。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要学杀人不见血的本事。”
鬼谷子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那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水,深的看不见底。沈清辞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她直视着那双眼睛,把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亮给他看——那些恨,那些痛,那些烧了五天五夜还没有灭的火。
“你的眼睛里全是仇恨。”鬼谷子说。
“那就对了。”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仇恨,我活不到现在。”
鬼谷子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溪水哗啦哗啦地流,不知名的鸟在山谷里叫,一声长一声短。
“学了老夫的本事,”鬼谷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就不能再用真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你舍得吗?”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这双手五天前还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这双手给沈伯挖了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坟。这双手翻过账册,摸过油布包,攥过冰冷的雪。
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
“我早就没有真面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用最温柔的表情,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杀死在肚子里。
鬼谷子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伸出手,覆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从今天起,你是我鬼谷子的弟子。”老人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说一个已经注定了许多年的事实,“记住一句话——你的仇人不在刀尖上,在龙椅旁边。要杀他们,先用脑子,再用手。”
沈清辞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哭,是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这是她在鬼谷磕的第一个头。
还会有很多个。
窗外,太阳落山了。
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