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端详着她。
他看见了她的断腿,青紫肿胀,已经变了形。他看见了她手上的冻疮和血泡,指甲断了好几片,露出下面嫩红的肉。他看见了她脸上的伤,额头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旁边的皮肤被荆棘划得面目全非。
他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那只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可触感是温热的。
“烧了三天了。”老人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再烧一夜,脑子就烧坏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是……鬼谷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老人微微点头。
“我是沈崇远的女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了。四天了,她像一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是谁。
现在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鬼谷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沈崇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被满门抄斩的太傅?”
“是。”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伯说……你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鬼谷子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沈伯是谁,也没有问那个人情是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把沈清辞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只手很有力,不像一个九旬老人的手。
“进来吧。”他又说了一遍。
沈清辞在鬼谷躺了三天。
不是她想躺,是她的身体不让她起来。断腿被竹板夹住固定了,额头的伤口被敷上了草药,浑身上下但凡有伤口的地方都被涂上了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药膏很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可敷上去之后,火辣辣的伤口立刻清凉了许多。
小七不在。
她被冲散了,生死不明。沈清辞不敢想这件事。不敢想小七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找她。
她只能想一件事——活着。
鬼谷子每天来给她送药、送饭。老人话很少,每次来就是看看伤口,换换药,放下饭就离开。偶尔说几句,也是“该吃药了”“该换药了”之类的话。
沈清辞不问问题,鬼谷子也不主动说。
第五天,她能下地了。
拄着鬼谷子给她做的竹杖,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走。院子不大,种着几畦药草,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竹屋后面有一条小溪,溪水清可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竹叶。
鬼谷子在院子里煮茶。
老人坐在竹椅上,面前是一张小石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两只茶杯。壶嘴冒着热气,茶香和药香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沈清辞坐下来。
鬼谷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清澈见底。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比药还苦。可苦完之后,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你爹,”鬼谷子忽然开口,端着茶杯看着远方,目光穿过竹林,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当年帮过我一个忙。”
沈清辞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