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她才敢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可她不敢出来。
她怕他们还会回来。
她蜷缩在溪沟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响。
“小姐。”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正艰难地往溪沟里爬。
“沈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伯还活着?沈伯不是被箭射穿了吗?她亲眼看见那支箭射穿了沈伯的后背,亲眼看见他倒在雪地里——
沈伯从沟沿上滑了下来,摔在她身边。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伤口——不是箭伤,是一道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开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没有被箭射死。
那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不是心脏。他倒在雪地里之后,趁黑衣人不注意,爬进了旁边的草丛,躲过了一劫。然后他顺着密道追了出来,一路跟着沈清辞的踪迹,找进了山里。
沈清辞扑过去,想扶他。
沈伯摆了摆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小姐……吃……”
油纸包里是两块干粮,已经被压碎了,碎渣子掉了一地。
沈清辞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粮硬得像石头,嚼得牙龈出血,可她不在乎。她把两块干粮都吃了,一口水都没有,干噎着咽了下去。
沈伯看着她吃东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小姐……”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沈清辞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见,“要活着……沈家就剩你了……”
“沈伯,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找不了了。”沈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老奴这条命……是沈家给的……现在还给小姐……”
“不——你别说了——”
“小姐……往南走……”沈伯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瞳孔涣散,目光失去了焦点,“鬼谷……找鬼谷子……他欠老爷的人情……会收留小姐的……”
他的手从怀里滑出来,搭在沈清辞的手背上。
冰凉。比雪还凉。
“小姐……老奴……先走一步……去陪老爷了……”
他的手从沈清辞的手背上滑落。
沈清辞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
她哭不出来了。
从沈家灭门到现在,她流的泪已经够多了。眼泪不是流干了,是冻住了。在心里结成了冰,又硬又冷,把她所有的柔软都封在了里面。
她在溪沟里坐了很久,久到沈伯的身体彻底凉透了。
然后她站起来。
她把沈伯的身体拖到沟沿上,用手和树枝挖了一个浅坑。泥土冻得邦硬,她挖了很久,手指磨破了,血滴在泥土里,和泥混在一起。
她把沈伯放进去,盖上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