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擦干眼泪,把账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她得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家。
天色渐渐暗了。
沈清辞拖着断腿,在荒野中一瘸一拐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只知道要往南——父亲说往南,沈伯也说往南。
南边有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南边有活路。
路越来越难走。荒野变成了山林,山林越走越深,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苔藓,从苔藓变成了盘根错节的树根。
她已经走不动了。
断腿肿得比大腿还粗,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肚子早就饿得没了知觉,嘴唇干裂出血,舌头贴在口腔上膛上,像一块干抹布。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闭上眼睛。
又冷,又饿,又疼。
她不想走了。
死了算了。反正沈家已经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缠住她的脖子,越缠越紧。她不想挣扎了。她闭上眼睛,任由那条蛇把她拖进黑暗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沉重、急促、密集,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黑衣人在追她。
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从悬崖上下来了,沿着河岸找到了她的踪迹,一路追进了山里。
沈清辞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她撑着树干站起来,拖着断腿,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处跑。树枝抽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顾不上疼。荆棘扯住了她的衣摆,她一把扯烂,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喊声。
“在那边!追!”
“她跑不远!腿断了!”
“别让她跑了!太后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见黑衣人的喘息声,近到她能闻到他们身上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她跑不动了。
真的跑不动了。
左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根木桩一样拖在身后。她跌倒在地,往前爬了几步,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裂,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翻过一个小土坡,滚进了一条干涸的溪沟里。
溪沟不深,大概一人高。她蜷缩在沟底,背靠着湿冷的泥土,大口大口地喘气。
脚步声从头顶经过。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五六个人。
“人呢?刚才还看见在这里。”
“散开搜!她跑不了多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往另一个方向追了。
沈清辞没有动。她蜷缩在溪沟底,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