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得像她离录音设备远了一点,又像她不想让这句话太像告別。
“先活下去。”
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里昂以为录音结束了。
可下一秒,艾达又补了一句:
“先活下去,甘迺迪。”
这一次,尾音轻了很多。
不是命令。
也不像建议。
更像一个她不擅长说出口的请求。
音频结束。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林恩低著头,不敢看里昂。
萨琳娜也没有说话。
里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
事实上,她也確实愤怒。
艾达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她知道那不是解药,知道融合风险,知道“变回去”可能是陷阱。她留下了资料,却没有在列车上告诉他,没有在雨夜告诉他,没有在把晶片交给他之前亲口说完。
可另一边,艾达也说得没错。
那一针救了她。
如果没有e-β,她不会坐在灰塔的解密室里恨艾达。
她会死在浣熊市。
或者变成某种更糟的东西。
最让里昂难受的是,她甚至,无法乾脆地恨艾达。她现在的情绪,变得很复杂。
恨一个欺骗自己的人很容易。
恨一个救了自己、又把自己推向另一种活法的人,就困难得多。
尤其那个人在录音里连一句“原谅我”都不肯说。
艾达没有请求原谅。
所以里昂连拒绝原谅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能坐在这里,被那句“先活下去”压得喘不过气。
里昂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林恩嚇了一跳。
萨琳娜没有动。
里昂看著已经黑下去的音频窗口,声音因为情绪而更轻,也更尖薄了一点。
“她知道。”
萨琳娜说:“她知道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