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长回原样,但足够让他感觉到。
柔软,湿凉,像有一根线从梦里伸出来,轻轻搭在皮肤上。
第二次,他让护士拿来了更锋利一点的剪刀。
护士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去问了陈博士。陈博士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把剪刀递给他,然后站在一旁看著。
里昂没有让她帮忙。
他自己剪。
剪得更短,也更难看。
米勒教官下午见到他时,盯著他看了两秒,说:“你头髮剪得像被丧尸啃过。”
里昂擦著训练后的汗,回她:“这是训练评价?”
米勒把训练板夹在胳膊下:“个人评价。训练评价是,你今天比上周快了百分之十一,但也更容易被激怒。”
那句话戳得很准。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开始知道自己的情绪有问题。
最开始只是烦躁。
针尖刺进皮肤时,他会觉得火气往上冲。护士把托盘放得近一点,金属边缘映出他的半张脸,他会想让她把东西拿远。哈珀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说“subjects”时,他的手指会无意识收紧。甚至陈博士只是看他下巴一眼,他都会想说“別看了”。
这不像他。
至少不像他记忆里的自己。
后来,烦躁又变成另一种低落。
训练结束后,他坐在长椅上,明明身体恢復得很快,心里却像被什么抽空。枪握在手里,靶纸还在远处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拆成两部分。
一部分越来越快。
反应更快,恢復更快,听力更敏锐,伤口癒合得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缝回去。
另一部分越来越慢。
他需要更久才能压住情绪,更久才能说服自己去看反光板,更久才能记起自己原来是不是会因为这些事生气。
陈博士说,这种波动和內分泌指標有关。
她没有说得太直白。
可里昂听懂了。
有一次,她在报告里写下“周期性波动”几个字,隨后又刪掉,改成“规律性应激反应”。里昂坐在她对面,看著那几个字消失在屏幕上。
他忽然问:“规律?”
陈博士的手停住。
“只是初步观察。”
“像什么规律?”
她没有回答。
里昂看著她。
那一刻,他心里有个答案已经成形。
像周期。
这个词没有被说出口,却像一枚钉子,钉在白色房间的空气里。
里昂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也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