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偷渡去了星条国,上船七个人,下船只剩她一个。
可她的声音有那样坚定有力,唱出的歌从上世纪响到现在。
从那尖锐里带着咆哮的年代一直唱到如今这迟缓又迷茫的年代。
她二十五岁就死了。可她的歌,活到了今天。
震在人们心里,撕碎好多悲惘。
述清听着那一声声嘶吼,发泄似的哭喊。
听一个年轻人如何用天姥赐下的才华,把不成乐曲的声音连成一首完整的歌。
她看着一旁流干了泪,晃着脑袋,随着节奏摇摆起来,平平稳稳开着车的祝卿安。
奇异的感觉从头脑深处炸开。
这是她第一次失去了掌舵的权力。
仅仅作为乘客,作为听众,作为旁观者。
坐在她最爱之人的身边。
瞧着她如何在不需要自己的情况下调整情绪。
瞧着她如何在没有指导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摇一辆老旧的车回家。
述清收回一直睨着祝卿安的眼。
眼旁的风景连成线。
比那过去还沉重暗淡,比那未来还难以抓住。
她听着不喜欢的歌,歌声划破她的防线。
人是会死的。
爱人,亲人,朋友……
人也是会出差错的。
偏离谁人的掌控,偏离既定的轨道,偏离很久很久以前写好的剧本。
在她们满目疮痍的一生里,谁又不是谁的过客?
总得习惯相识,相融,又把骨肉从彼此体内分开,撕扯着道别。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和过去渐行渐远。
都在向曾经的关系,曾经的记忆,曾经的自己道别。
祝卿安长大了。她老了。
祝卿安在前进。她在回过头,一点点往后倒退了。
那么是不是注定,未来有一天。
她们也会变成彼此的过客?
就像窗外一条条的雨,拉成了平行线,再无交集。
第60章
暮时,雨歇。
其实窗外天色一直昏昏暗暗,但看那片苍白又腻黄的天幕,不大能分辨出它现在是晨是昏。
不过祝卿安坐在述清腿上,捧着她的脸,搂着她的腰。
述清的脸被那薄薄的暮色晕染一层浅金,睫毛也透着亮,眼里泛着光。
“姐姐……”祝卿安吻过述清的脸。
把她被光柔和的轮廓线重新勾勒,由上至下,一点一点。
她的姐姐接受着她的全部。
一下子,从她的小习惯,再到所有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