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清并不会像许多家庭里的家长那样,看不惯就去阻止,去破坏。
她会给祝卿安订酸糖,会给祝卿安带那丑丑的玩偶。
她只不过是打心底的不喜欢,每次都得说些扫兴的话。
述清接过这颗她嫌弃至极的糖,没法反驳。
或许在刚刚问到祝卿安为何喜欢这种糖果时,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述清拆开包装,这次塞进嘴里,动作义无反顾。
“我不知道你的掌控欲是哪里来的。述清,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的过去。但是姐姐……我真的困扰过。为什么我每做一件事,你好像就会不高兴,会说些让我难过,自我怀疑的话。”
祝卿安当然也想过,是不是她的审美喜好太异于常人了。
可是……沈倚清那么离经叛道的突发奇想,都能得到她母亲的支持。
逃学去自驾游,仅仅是为了追迁徙的白鸟。
若是她提出这个要求,述清肯定不会答应吧?
说不定还会指责她喜欢的鸟儿说丑。
但有人可以带沈倚清完成离奇的追梦路。
有人不会对她的孩子说不,说些批评扫兴的话。
有人做得到尊重。
仅仅是喜欢一些不伤天害理的东西,自己不可能有错。
祝卿安长到十八岁,某一天看见沈倚清的朋友圈,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寒风已经染上霜,打在述清身上,她不言不语,只是朝祝卿安靠近了一点。
在夜色里,这一点的距离没人看得出来。祝卿安却伸出手将她搂紧。
“你的控制欲也不止这些小事。姐姐,你还记得你最开始不同意给我的房间装门锁吗?”
就连她隐私的锁,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述清靠在祝卿安身上,只有沉默。
她已经碎得彻底,没法再说出任何话。
耳朵醒着,意识醒着,别的地方全都死去,被这寒风带走了作为活物的最后生气。
“你说怕我自己在房间里出事。偏要我开着门。好像看不见我,就不安心一样,我写作业的时候,你总是在门外走来走去,探头探脑。我当时还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其实很打扰我。而且也很不信任我。我只是在房间写个作业,能出什么事?”
“后来得是我长大些了,才要求装上锁的。你还要我在睡觉前把门打开,不准我用那个锁。”
述清哑着嗓子,好似灵魂在替她开口。“我后悔给你装这把锁。”
“……我知道。”祝卿安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
“但你必须装。”
“是啊。”
是啊。无论她接不接受,祝卿安都是独立于她的个体。
不是她的翻版,不是她的克隆,更不是她的掌中小鸟。
祝卿安是她的学生,她的妹妹,她的女儿。
之后或许还会是她的爱人。
她们是一辈子的亲人,彼此永远的唯一。
可祝卿安依旧需要这么一把锁,一扇门。
述清把头埋进祝卿安的锁骨处。
祝卿安觉着那儿湿湿的。
她抚摸着述清的头发,清轻的风降低夜色的浓。
有这么一刻,祝卿安感觉那些泪好像流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