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我是郎中,知道人身上哪些地方最疼,哪些地方能让人生不如死。你若不说,我可以让你尝尝。”
赵老板看着他平静的脸,和那双清澈但冰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郎中,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士兵不同,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是……是王刺史。”赵老板终于开口,“王敦的堂弟,王含。他听说你在芜湖帮温峤,坏了他们的大事,一直想找你报仇。后来打听到你可能在江南,就派我们来找……”
“王含……”沈青皱眉,“他现在在哪儿?”
“在会稽,当刺史。他……他想在江南立足,需要立威。杀了你,既能报仇,也能震慑温峤。”
沈青沉默。尚慈收起银针,起身:“沈青,放他们走吧。”
沈青一愣:“什么?”
“杀了他们,王含还会派别人来。不如放他们回去,告诉王含,你沈青不怕他,但也不想惹事。若他再敢来,下次,就不是软筋散这么简单了。”
沈青看着尚慈,看了很久,最终点头。他收起刀,对赵老板说:“回去告诉王含,我沈青早已不是朝廷的人,只想在这小村安度余生。他若再敢来,我不介意再拿一次刀。”
赵老板捂着伤口,咬牙起身,带着人走了。村民让开路,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沈先生,就这么放了他们,会不会……”周里正担忧。
“不会。”沈青摇头,“王含在会稽根基不稳,不敢大动干戈。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而且……”他看向尚慈,“尚慈的药,够他们躺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够我们准备。”
“准备什么?”尚慈问。
“准备搬家。”沈青握住他的手,“这里不能待了。王含知道我们在这儿,早晚还会来。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尚慈看着他,又看看这个他们住了快一年的村子,心里涌起不舍。但最终,他点头:“好,听你的。”
第二天,两人开始收拾东西。村民们知道他们要走了,都来送行,送吃的,送用的,送药材。王寡妇哭成了泪人,阿竹和小莲也红着眼眶。
“师父,我跟您走。”阿竹说。
“我也跟您走。”小莲说。
尚慈摇头:“你们留下,医馆需要人。阿竹,你医术已有小成,可以独立看诊了。小莲,你心细,能帮衬。这医馆,就交给你们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尚慈拍拍他们的肩,“记住,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不分贵贱。你们做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两人含泪点头。
三天后,一切准备妥当。两匹马,一个药箱,几件衣裳,一些干粮和银两。村民送到村口,周里正老泪纵横:
“沈先生,尚先生,你们……一定要保重。等世道太平了,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沈青抱拳。
“尚慈,”王寡妇拉着他,哽咽,“您一定要好好的……”
“嗯,您也保重。”
两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水云村。这个他们曾经以为能安度余生的地方,终究还是留不住。
“走吧。”沈青说。
“嗯。”
两人策马,往南而去。身后,水云村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美好的梦。
“我们去哪儿?”尚慈问。
“去更南边。”沈青说,“听说岭南有瘴疠,人迹罕至,或许……能找到我们的容身之处。”
“好。”尚慈点头,握紧他的手,“沈青,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嗯,去哪儿都好。”
两人并辔而行,沿着官道,往那未知的南方而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