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忽然涌上来,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闷在衣料里,含含糊糊:“儿臣没有。”
高澄没有戳穿他,只是把孝瑜的肩膀又揽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
书房里很静,窗外的夏风偶尔翻动案上的军报,沙沙地响。
过了许久,孝瑜的肩头终于不抖了。
他退开半步,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脸,低着头,不敢看高澄。
高澄也没看他,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军报,语气平平,像在说天气不错。
“字写的有进步。”
孝瑜怔了一下。
平时弟弟们的家书都是他代笔的,每隔半月便托人送到邺城。
他以为父王不会留意这些。
“儿臣最近不贪玩了,看了很多书,都能记住。”
孝瑜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哑,但比方才稳,“想着……长大了能为父王分忧。”
高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顿了顿,又说,“你母亲那里……父王得空会去看。”
孝瑜点了下头,站在案前,还不想走。
高澄翻了两页军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父王不在家的时候,你是长兄。
弟弟妹妹们,你要看顾好。”
“孝琬那个脾气,”
高澄提起这个儿子,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奈,“他被家里惯坏了,你看着他点,别让他总闯祸。”
“孝珩内向,心情不好也不见得说,你多留意些。”
他语气放缓,“他什么事喜欢画在纸上,你要是见他好几天不拿笔,就多陪陪他。”
“孝瓘最省心。”
提到这个儿子,高澄的语气有些得意,“他有时候不说,不代表不需要。”
“延宗——”
他顿了一下,想起中午那孩子扑进怀里时,小胳膊箍得他脖子疼,“你平时多抱抱他。
哎,你能抱动他吗?”
孝瑜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高澄也笑了,靠回椅背上,语气颇为无奈:“那就让他少吃点吧。”
孝瑜点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他明白,父王不是在交代差事。
是在把心里记挂的、放心不下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那些东西,一个一个,都托付给他。
“儿臣记住了。”
高澄看了他一眼。
少年肩背挺直地站在案前,眼眶还红着,神色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他想起孝瑜小时候——从不争宠,不闹脾气,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然后站在边上安静地等,等自己想起来看他一眼。
可这些年自己在并邺两地奔走,陪他的时间并不多。
这个长子被自己忽略得太久了。
久到他站在面前,自己才发现他的骨相愈发分明,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变粗的?这些本该看在眼里的事,他竟一件也答不上来。
高澄看着孝瑜的双手——小时候攥过他的衣袖,扯过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