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延宗回到自己屋里,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只木头小马,抱着它缩进被窝。
那是高澄很久以前给他刻的——刻得粗糙,尾巴都快磨秃了。
他每次想父王的时候就把这只小马拿出来看,看完又藏回去,连乳母都不知道枕头底下有这个东西。
他把小马贴在胸口,小声说了一句:“父王今天抱我了。”
顿了顿,又说:“还拍了我膝盖上的土。”
说完便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睫毛还湿着,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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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高澄在书房看军报。
日光从窗棂间漫进来,在案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
孝瑜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搁在案上,说是母亲宋氏让送来的。
高澄“嗯”
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军报。
孝瑜站在案前,没有走。
高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孝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父王。”
他顿了顿,“儿臣十岁以后,你就不再抱儿臣了。”
高澄把军报搁下,看着这个已经开始变声的少年。
喉结微微隆起,肩背也宽了些,站在案前,早已不是那个能一把揽进怀里的小孩子了。
他下意识想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抱什么。
可话到嘴边,忽然停住。
方才延宗扑进怀里时肩头那股沉甸甸的力道,还在记忆里微微发热。
原来这些孩子,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问同一件事。
他看见孝瑜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轻轻捻着袖口,把那片衣料揉出了一小团褶皱。
这不是在撒娇。
高澄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孝瑜,语气是惯常的戏谑:“多大的人了,还要父王抱?”
孝瑜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辩解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高澄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把军报往案上一搁,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孝瑜拽进怀里。
十二岁的少年,抱起来硬邦邦的,和从前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完全不一样。
高澄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
“几个月不见,怎么变矫情了。”
声音依旧是不以为然的调子。
可那只手在孝瑜背上停了很久,没有松开。
孝瑜把脸埋在父王肩头,闻着衣襟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