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沉浸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复。
阿惠。
如果有一天,让我流泪的人,是你呢。
她没有说,只是把脸又往他胸口贴紧了几分。
他的心跳就在耳畔,一下,一下,像一个可以相信的承诺。
她知道君王的情话不可信,可她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她哭累了,终于睡着了。
手指从他衣襟上松开,蜷在他胸口。
高澄没有睡。
他在想,自己这二十八年来对谁宽容过。
对正妻,视而不见。
对兄弟,随意霸凌。
对皇帝,动辄羞辱。
谁冒犯他,他有一万种方式让对方后悔。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从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温柔。
他学会的第一课,是四岁那年父亲的箭。
可她忤逆自己,又打又闹,不止一次。
他把仅存的宽容都给了,不受控的,莫名其妙就给了。
不是权衡之后的选择,是身体先于理智的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她搂在怀里了。
这是他这个混蛋,能给出的,最接近爱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像他这种身份,爱是负担,只会让人懦弱。
但如果爱是允许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挑衅,还舍不得让她停——那大概就是了。
夜深了。
院中柏树簌簌轻响,月光把窗纸染成淡青色。
高澄把怀里的人又往身前拢了拢,元玉仪无意识地把脸蹭进他颈窝,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
他低头看她的睡脸。
忽然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那些话堵在心里,他不确定这辈子能不能说出口。
也可能,永远都不会。
但他想,她大概都知道吧。
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