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还有一个着方巾披风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洗冤集录》。
柜台后不见有人,她悄声朝男人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男人将水晶眼镜摘了下来:“嗯?这是做代书的,就是帮诉讼人写状纸。”
沈关音道:“现在招人吗?”她冲柜台探探头。
男人似乎有些兴趣:“你要写状纸?”
沈关音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对律法略知一二,不知道能不能试试。”
他把书放下,“哦?那你说说,状纸该怎么写?”
沈关音道:“分人命告辜式,命第?式,告盗情伏式等不同种。就以告奸情状说,格式便是:人为奸青,才娶某氏,或此身死。某人某人证上告。”
男人略微瞪大眼睛:“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学来?”
沈关音道:“鄙姓沈,家父曾在刑部任职过。”
他连连点头,拿出一个牌子,递给沈关音:“我是逸都县典史,姓荀,这是我的身份牌。”
她拿过来一看,小小的铜牌上,刻着“捕盗缉凶”。
沈关音心里一惊,想叉手行礼。
男人摆摆手,“又不是在衙门,不必多礼。这个代书摊子明日要搬走了,你既然有意,明日就来巡捕衙的签押房找我,我给你安排一处。”
出一趟门还得了工作,沈关音悄悄握了握拳头,嘴角都压不住。
她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捡了一本话本小说,快到时间才离开。
到了醉花香酒肆门口,她只看见张嬷嬷一行人,却不见冯五的身影。
“嬷嬷?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张嬷嬷拉着脸,有苦难说清:“他一开始跟的我们,后来自己说要去逛逛,所以我们放他走了。别说这兄台了,因为他,老爷想要的都被他换了!哎呀,下次谁还能派我来干这活呀……你没看到他?”
等了一刻多,竟然还是不见其人。沈关音按捺不住,说道:“嬷嬷,你我分两头,你去东市,我去西市找。如果没找到,就在酒肆留张字条。”
她独自一人往较为偏僻的西市走去。西市以杂货、柴米油盐铺子、酿酒坊居多,人流比东市少。有的店门口一眼就能望到里面,她用眼睛扫过每一个坐在店里的人,还有走路的人,然而都没有。
路过一个铁板店,她看到一些人聚在一起,高声议论着什么。“城门口贴了榜,最近隔壁镇的抢劫犯潜逃到我们这里来了,大家都小心点!”
围观人群纷纷表示:“抢劫犯又不是发鸡蛋,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也不怕把他给招过来!散了散了,赶紧回家吧!万一真遇见了可怎么办!晚上都拿点东西把家门堵上!”
沈关音心下一紧。
她挪开步子,匆匆向前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一个穿着青衣小帽,脸颊凹陷,眼泛精光的男人,个子不高,但结实。
“这位娘子,需要帮忙么?”
沈关音沉声,“帮忙?”
“看你东张西望的,找谁呢?”
沈关音面露难色。男人又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二十来岁,个头不矮。”
她转了转眼睛,赶忙捂住肚子,脸做痛苦状:“哎呦,我哪里认识什么男人呀,我肚子疼得不行,要找茅房呢!”
说完,她佝偻着身子,溜到一位卖菜的大娘面前。
“大娘,大娘,您可怜可怜我吧,我害了肚子,想行个方便!”一边眨了眨眼睛。
那大娘看到远处那个男子,瞬时便读懂:“娘子莫要着急,往里便是。”
沈关音在里头待了半晌才出来。她拉着大娘道谢;“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子,穿着绿道袍、小圆帽的?”
大娘说道:“倒是看了一个,往南边走了。”
南边?
顺着石板路往南走,过了吴家绣坊,街面便渐渐冷清下来。再走十来米,地摊、茶水摊都没了踪迹,只有一座半掩着、褪了色的红栅门。出了这道门,石板就变成了黄土路,远方是万顷的官田,一栋朱色的官府样建筑平地拔起,耸立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