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听他们说了,我姓冯。”他沉思片刻,说道:“家里排第五。”
“你是哪里人?”
男子眯起眼睛,说道:“你有心事?和我说说吧。从进门起你就抓着袖子不放。”
甘德旺看着对面的男人。冯五的眼睛带着几分憔悴,但是十分幽邃,心绪全然埋在其中,深不见底。
甘德旺赶忙松开胳膊,“哪、哪有?我只是担心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的伙计们玩牌呢?”
茶几上的青花方形座灯发出昏黄的灯光,冯五半靠在枕头上,身上披着浆洗过度的披风,半张脸藏在光影里。
“也是,我现在累了。”男子艰难地蜷缩到榻上,说道:“有什么见闻,说与我听听。”
甘德旺不由自主地答道:“没什么……应该和你没关系。”
这下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说:“那还是看到了?”
甘德旺能看出来他在强撑。白天车程颠簸,外加还有东西要采买,半下午才住到客店。但是他的大脑如今是一团浆糊,有人在找一个重伤的男人,人数未知……幸亏他谨慎,天黑了才让伙计把他从车上带进来。
“你的伙计们告诉我不少呢。”他笑了笑,说道:“听说你缺钱?一路上没少搜刮。”
甘德旺心里咯噔一下,暗中骂了几个嘴漏风的。
甘德旺连连摆手,说道:“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还有你的衣服和鞋子,先放在我这,我让人给你弄套新的来。你的衣服都还在吧?没有让人处理掉?”
“这倒没有。我可以把我的东西抵给你,但我需要一位郎中。你也可以给你的伙计们散点财,省得他们把不住嘴。”
甘德旺只觉得巾帽下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的确,带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实在没法跟老爷太太解释,得让他在外面恢复个三五天,起码能自如走动才好。
甘德旺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我来负责。”
***
沈关音一早便去夫人处领月例。
她作为乔夫人的外甥女,但是月例确不从夫人的份子里出,而是跟其他仆役一样。而专门掌管此事的,便是对她颇有成见的赵嬷嬷。
“我记得前不久才给你,怎么现在又来要?”赵嬷嬷正在院子里做扫除,语气不善。
沈关音小碎步跟在赵嬷嬷后头,“说是不久前,实际已过了月余了。前日,您便说今日来取,怎么今日……”
赵嬷嬷去书房,她便跟着去;赵嬷嬷去紫藤架,她也跟着出了屋子。边走,还要边说:“上月是得了夫人的意思,拿着银子去做了几件冬衣,只是这眼看着要过冬了,万一年关冬至上穿着寒酸,这不是拉了夫人的脸面么!”
“等后日再过来领!”赵嬷嬷提起一个水桶,向屋外走去。
这是要撵人的意思。
沈关音知道,强取恐怕行不得。虽然她在府里不怎么闹事,但倒不是能完全容忍吃瘪的人。
要是闹僵了,以后怕不是月月都没得拿。
她极快扫了一下赵嬷嬷房间的陈设,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叠书卷上。
原来是夫人的草账。为什么会放在赵嬷嬷这里?
草账并非正式的账册,仅为即时记录,因此账册的数目不使用大写汉字。
她未做细想,看到赵嬷嬷在擦拭紫藤架,便提起桌上的笔,在自己的份额下,多添了几笔。
二变成四。
写完了,她赶忙把笔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