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4 章（第2页）

甘德旺当即心生疑窦，这龟孙指定没安好心。

祝二轻松笑了笑：“总待在府里，实在闷了，想出去逛逛。”

“有什么事非办不可？而且你的伤好了？”

“你不放心我么？”

甘德旺斥道：“我是怕你又要生事！”

“你担心我生事？”他若有所思道：“难道你怕我是什么强盗之类？”

甘德旺的窝瓜下巴几乎掉到递上：“我的老天，要你是我同伙早就暴露了，这年头哪里有你这么行事不谨慎的大盗？”

甘德旺从衣橱里掏出一只袋子，递了过去。

看着祝二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甘德旺总觉着奇怪，怎么阴阳差错就帮了这种人呢？

当年，他还是户部尚书杨宗昌的家仆，比现在年轻，比现在瘦。杨尚书曾一度是御前的大红人，甘德旺作为家仆自然也混得不错。后来杨宗昌致仕，回乡做了乡绅。一年后，一场意外发生了。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毁了整片庄子，危机之时，一个年长的妈妈率先察觉到异样，带着尚且年幼的小女儿杨袆和几个仆人逃了出去。他就是其中一位幸存者。

逃到民间后，这些仆人大多各自一方谋生，但是多数念着故主的旧恩，或多或少帮过一些忙。杨小姐得以靠着几位家仆的救济平安长大，长成了一位姿貌绝伦的女子。

再后来，他从他人嘴里听说，小姐被当今皇帝的叔叔选中进了王府，生了一双儿女。起初他不敢相信，一个前半生锦衣玉食的尚书小姐进了皇室是幸还是不幸？皇室虽物质丰盈，但也有家宅不宁的传闻。就怕出了龙潭，又跳进一个虎穴。后来他因着那位妈妈的缘故，还真的见到了小姐。

当时，他作为临时佣工进了王府。皇室建筑威严非常，高大、飞扬的屋檐，绿色琉璃铸造的鸱吻，似乎都在诉说着皇权无上的威严。他哪里见过这么大世面，门口的石狮子，在他眼里都像能吃人的。他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低着头，无奈的是，一团显眼的红色不自觉地钻进了他的眼帘。

一个穿着大红云肩通袖摺子衣、背上挂着五彩结绶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绣球，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甘德旺怕极了，生怕一不谨慎触犯到王子王孙。然而这孩子察觉了他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他一把抛开绣球，向后绕道柱子上，双手挡住脸，从手指缝里眯着眼睛看他。

一旁一位年轻女子开口说道：“他刚来藩地，对周遭还有些不熟，如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顺着声音望过去，那个小男孩身旁的妇人就是杨小姐。头戴披云凤钗，穿着柳绿花草披风，卷草牡丹曳地挑线裙，颇为华贵。

她看看小男孩，眼里满是笑意：“快出来，这是李大夫的家人。”

甘德旺心中酸涩，不管在哪，只要小姐过得好就行了。

后来他远走他乡，再也没听说过杨小姐的消息。几年前，他才回到青州，谋了个管事的职位，管理孙府的田庄和铺面生意，还负责一些应酬。前不久，刚办完事的他带着一批人马往回赶，没想到在投宿时遇到了一个意外。

在客栈安置好后，他被店里的劣质白醪呛得不行，打算找个街上的店面下馆子。一整个环山只有几家稀稀拉拉的酒肆。店铺前挂着破旧的蓝灰幡子，门破旧得发灰，还有看起来多年未曾置换的对联，门侧堆积着疑似泔水的混合物，绝不是能他能接受的食肆标准。甘德旺准备原路返回时，忽地瞥见道边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他定睛查看，发现那处亮光不见了。他心生出好奇，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那处灌木走去。

借着月光，他将杂乱的树丛扒拉开，发现那东西的主人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圆头皂靴、宝石蓝窄袖直身的年轻男子躲在灌木丛后。他看到的，正是男子衣袍的映照的光芒。他只裹着黑缎头巾，碎发凌乱，身上缠着大块白布。

那男子察觉有人发现了他，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半张脸。

他莫名地和多年前在王府遇到的场景联想起来。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他却无端联想起来。这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