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郎先有逆子不孝,后有恶仆强词夺理。更丢人的是,在如此重要的筵席上,竟然冒出个偷窃案件。这不是要昭告天下,他孙家治家不严吗?
“你得把家里的事都捋顺了,要懂得多多为我分忧。”他一边在书房走八字步,一边说道。
乔夫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撂,翻了个白眼,说道:“难道你就没有问题吗?你那几个仆人,全府人谁看了不讨厌!动辄到处大呼小叫,生怕让人不知道咱们府里有这种乐色!”
“住口!”孙大郎提高了嗓音:“那个王妈,管事的外甥,不都是你主张带进来的人?你怎么管的家?”
乔夫人被惊得一震,声音微微发抖:“你喊什么?为了你自己那点事,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东西是我偷的吗?”
“你也不替我想想,赚钱容易吗?最近几个月,焦头烂额……那位大主顾,非说我们岁初卖给他的梅花是拿山桃冒充的,闹着要退钱呢!”孙大郎一屁股坐下,气得直拍大腿。
“哦?”乔夫人眼睛一转:“你又在以次充好了?”
“他怎么说那是山桃花呢?而且我明明准备的是碧桃,还不算最次呢!”
孙大郎又坐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不会是你给换了吧?”
“你什么意思?”乔夫人尖声道:“难不成我还能换了你的宝贝不成?栽赃也该有个理!”
“除了你还能是谁?要不就是姓甘的干的好事!”
“你以次充好,被人家被抓了现行,还好意思拉别人下水!”
“你知不知道那位主顾是谁?”孙大郎压低嗓音,手指指了指上面:“这里的亲王府。你是不是靠着赚差价填补体己呢?就你那点衣服胭脂头面,比我的生意还重要吗?人家现在要按照梅花的价格赔!你是不是想把我赔得就剩个亵裤才高兴?”
“哎呦,王府?好啊,你连人家王爷的东西都敢打小心思!你忘了铺子是跟谁租的?在这玩灯下黑呢?!”
孙府作为花商,产业众多。除了庄田,最重要的便是花市。孙大郎为了寻求庇佑,在惠王府的沿街地产租了位置。按规矩,此处系惠王从朝廷奏讨获得。王府地盘下,税收进的是亲王的腰包,朝廷收不到。依托亲王府势力,店铺不用向税课司及户部交税,免了官差麻烦,位置也极好。
“你就知道说风凉话!”
二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孙大郎先开了口:“本来说好的近期去查勘一番,讨论一下处理结果,结果呢,前些天我遣人去,看门的竟给我们轰出去了,说他们殿下现在没工夫搭理我们。都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乔夫人发话了:“赔钱的事,货是他们自己验的,隔了大半年才过来讨说法,谁知道他是不是掉了包来讹我们?依我看啊,现在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他们不说我们不说,趁早忘了这事更好。要是再找上来,找个顶罪的便是。”
不知怎么,二人不约而同想到祝二。
一时间,相顾无言。
孙大郎先开口:“话说,姓祝的那家伙,你不觉得有些……?”
“有些什么?别说了上句没下句的!”
“我觉得他形貌不似常人,过于乖张,今后还是少管他为妙。”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叮了当啷,余音绕绕。
孙大郎眉头皱起,“去看看。天天不消停。”
他刚走到门口,便见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仆正蹲在地上捡锅具。
又是祝二,懒懒散散地捡了几个,递给老仆。那老仆起身道谢,嘴上念念叨叨诸如“君子”、“大士”,冯五却跟没听见似的,拍了拍手,转过身准备离开。
一个女子误入:“你怎么不回谢呢?”
男人懒洋洋道:“谢什么?我帮他忙还得谢他?”
沈关音气得跺脚:“你怎么总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别人夸你,能不能谦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