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二坐在柴房一角,眼睛微阖。起初,夕阳的余晖还能透过柴房的窗棱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不久后,天边仅剩的一点光芒也消散了,只留下无尽的长夜。
他已经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场面——
“知错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他发现自己跪在绿地锦纹裁绒地毯上,身上穿着月白暗花纱直身。
“不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儿子无错。”
“你素日对弟弟不友爱,我看在你是长子的份上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竟又对庶母不敬,是想翻天吗?”
“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她先对母亲不逊,我才——”他抬起头来,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你怎么好意思提你母亲?她知道生出了你这个小孽障吗?”上面的人厉声说道。
“我是孽障那你是什么?大孽障吗?”
“住口!”那人将什么东西狠狠撂在桌上,对两侧说道:“将他带下去,等他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一个影子遮住了外头的月光。
他猛地惊醒,厉声道:“什么人?”
即便看不清五官,看身形也认出来了,那个沈氏女。
他挑起眉毛,“来看我笑话?”
她拿出一个荷叶包,一个牛皮袋水壶,塞进窗棱的缝隙里,“我给你带了吃的。”
“我劝你还是少管别人闲事。”
“那你怎么帮我说话呢?”
“我并没有帮你说话,别太自作多情了。”
沈关音说道:“我自作多情?你都被关在柴房里了,还嘴硬呢?说起来,你话里话外好似什么懂行的,不会真有作案史吧?”
男人冷笑一声,“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他顿了顿,“我不需要你来怜悯我,把你的东西拿走。”
说罢便把身子扭过去,留给她一张后背。
沈关音抓着窗棱,小声说道:“我不是怜悯你。我是愧对我自己……因为我没有你的胆量。”
她的父亲敢为与上峰不和罢官,她自己呢?连承认过错都不敢。
他说道:“之前答应我的别忘了。”
沈关音说道:“你放心,我定然帮你请最好的郎中。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我姓祝。”
等他转过头,发现沈关音早已离开。
他把荷叶包的绳子抽开,里面放着的是三层烧饼,夹着满满当当的炙羊肉块和时蔬。
他看着那个最终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喟叹一声,“别把我想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