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那现在说说你的头怎么了?”莉莉严肃起来,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自制的笔记本和炭笔。她在本子上刷刷地开始写了起来。
阿利斯泰尔仔细盯着这与众不同的炭笔几秒。
“我的头。”他说,“从七八年前开始,每天都会疼。我试过很多药,没用。”
莉莉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确实有很深的阴影,不是今天才有的,是积了很久的。他的脸色也不好,不是苍白,是一种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的颜色。
“除了头疼,还有什么?”
“睡不着。睡着了也会醒,一晚上醒三四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做梦?”
阿利斯泰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莉莉捕捉到了。她在医疗营里见过那种眼神——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不愿意被触碰的东西,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你不去碰它,它就不疼。
“做梦。”他说。没有展开。
她说,“你能说说具体的病史吗?”
“病史?”
“就是你这几年生病的过程。从最开始说起,越详细越好。”
阿利斯泰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七八年前,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了。从北境回来后不久开始的。”
“从北境回来?”莉莉的笔尖顿了一下,“你那时候在打仗?”
“嗯。”
“头部受过伤吗?”
“被砸过。盾牌。敌人的盾牌砸在头盔上,当时没什么感觉,仗打完了才发现头盔凹了一块。”
莉莉在本子上记下:钝器伤,可能存在脑震荡。“当时有没有昏迷?”
“记不清了。”
“头痛是当时就开始了,还是后来才出现的?”
“当时没有。是过了大概——两三个月以后才开始疼。”
“刚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疼?”
阿利斯泰尔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忆。“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敲。左边比右边重。每次疼起来大概持续半天到一天,一个月发作两三次。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一个月五六次,七八次。去年开始,几乎每天都疼。”
“疼痛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早上重晚上轻,或者跟什么动作有关系?”
“早上醒来的时候最重。咳嗽、打喷嚏的时候会加重。低头太久也会。”
莉莉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写下几个关键词:晨起重、咳嗽加重、单侧为主、外伤史。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不只是普通的紧张性头痛。她放下笔,走到他身后。
“你转一下头。尽量往左转。”
阿利斯泰尔照做了。
“再往右转。”
他的活动度比正常人差一些,但不算严重。莉莉让他的下巴贴胸口,然后分别向左右两侧倾斜,一边观察他的颈椎活动范围,一边在心里评估每一节段的受限程度。当他做左侧屈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
“有一点。”
莉莉用手按了按他的左侧颈椎旁,从颅底往下摸,一节一节地按压。按到第二、第三节颈椎的位置时,指尖下的肌肉硬得像绳索,阿利斯泰尔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这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