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针进皮的时候阻力小,出口点更精准,不用转手腕。”莉莉拿起持针钳,夹住弯针,做了一个缝合一进一出的动作——钳口咬住针体中部,手腕轻轻一翻,针尖划破空气。“而且弯针可以连续进出,不用每次拔出来重新夹。”
伊索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他把自己的针丢回抽屉,又把莉莉的弯针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你这个钳子,借我用几天。”
“你小心点用,别弄坏了。”
伊索哼了一声。
莉莉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拿起针和线,穿针的时候手很稳。第一针下去,针尖穿过皮肤,阻力均匀。手腕轻轻一转,针从对侧穿出来。镊子夹住,拉出,打结。
四针。
创口对合整齐,线结间距均匀,没有一针需要返工。
莉莉剪断线头,涂了一层没药膏,盖上纱布,用绷带缠好。从头到尾,不到十分钟。
伊索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他看着莉莉的手法,想起自己在船上给水手缝伤口的时候——那时候他用的针比这个粗一倍,线是麻线,缝完了过半个月还要拆,拆的时候比缝的时候还疼。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伤口缝得像一件艺术品。
工人举着包扎好的手,左看右看,龇了龇牙。“疼还是疼,但好像没刚才那么疼了。”
“那是酒精烧的,过一会儿会更疼。”莉莉说。“这两天不要碰水,三天后来换药。如果发烧了,马上来找我。”
工人走了以后,伊索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诊桌上那摊用过的纱布和沾着血的镊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莉莉。
“你在战场上学的?”
莉莉把镊子丢进铜盆里,开始倒酒精清洗。“嗯。”
“待了多久?”
“一年。”
“一年就练出这种手?”
莉莉的手顿了一下。“一年。但每天都有缝不完的伤口。白天缝,晚上缝,炮火底下缝,雨里缝,死人堆里缝。一年缝的伤口,可能比有些医生一辈子缝的都多。”
伊索没再接话。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卷新的羊肠线,放在诊桌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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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上战场的时候,她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差点熬不过去。
到达营地的第一天,玛格丽特把她丢给伤员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蒙的。
“会包扎吗?”女军医严厉地问。
“会。”
“会换药吗?”
“会。”
“会锯腿吗?”
莉莉顿了一下。“不会。”
“没关系,今天先学。”女人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向最近的一顶帐篷。“我是第三军第二医疗营的军医玛格丽特,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的,听不懂要问,问完了马上去做。这里没有时间让你慢慢学,死人不会等你。”
帐篷里躺着二十多个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空气又热又臭。莉莉的胃翻了一下,她咬住舌头,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玛格丽特把她带到最里面一个伤员面前。那个人躺在一块木板上,右腿从膝盖往下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红到黑,一层一层,像干枯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