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母亲是在怪父亲为除恭王让自己设局取信李僩为,落水遇险一事。
她顿时松了口气,故安慰母亲,
“原来母亲是担忧此事,落水一事皆是女儿一人所谋划,并非父亲授意。
女儿生在海家公府,承教于父亲母亲,自然知晓何为正,何为恶。
大仇未报,女儿既然选择为了海家入宫,便一定会有所牺牲,女儿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设局的同时也要保全自身,母亲莫担心。”
谁知孟嫚听了她这话,情绪愈发激动,声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哪有什么大仇未报……孩子,这都是你父亲为骗你入宫替他行事,编纂的弥天大谎呀!”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
此言一出,海郁离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闪躲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片刻后,她竟破涕为笑了,抓着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
“母亲,你这才是在骗我的,对吧?怎么可能呢?
父亲当年亲口对我说李家元祖杀害太祖父一事……我还看了祖父留下的手书,当时母亲你也在场呀,这怎么会不是真的呢?”
孟嫚见女儿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可再不忍心,也是长痛不如短痛,难道要女儿做丈夫争权夺利的棋子,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吗?更别说前路有多艰险,福祸全然尚未可知。
她索性心一横,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年你父亲平乱后返回禄京,在路上便听闻先帝的指婚。他思索多日,才想出了这个弥天大谎。
你父亲出身高门,心性桀骜,一心想做出一番大事业。眼看着自己功高盖主,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回朝却只能俯首称臣,他心里便一日复一日地不甘不愿。
先帝的这一纸婚约,刚好让他想出了这名正言顺,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夺权篡位的法子。真是可怜了你,听信了他的谎话,多年来受他摆布,为了海家身不由己!”
海郁离简直不忍再听下去,只觉得身子仿佛有千斤重,这从未有过的万念俱灰感仿佛顷刻间便能把她压垮。
孟嫚的话就像刀子,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可她依然不死心,
“可我亲眼见到了祖父的手书啊,他写道李家对海家如何恩将仇报,海氏子孙只要一朝还在朝堂,就必不能忘记仇恨,我亲眼见到的,那就是祖父的字迹!”
孟嫚不忍看她痛苦的模样,索性侧目,从袖口翻出两张早已泛黄的纸张。她什么也没说,将两张纸递到海郁离面前。
海郁离接过纸张的手都在颤抖,她将这两张纸拿在眼前一看——这两封手书的内容完全一致,只是一张全然是印象中祖父的字迹,控诉着李家的罪行,而另一张,笔者虽极力模仿祖父的字,但她还是能看出来,这是父亲写的。
“你父亲的书法承教于你祖父,想要模仿他的字迹并非难事,但他为求万全,能瞒过你,还是练了数遍。
当年他要我将他用来练字的纸张全数烧尽,我像是预想到会有今日这般情形,故留了一张……“
海郁离像被夺取了全部精气,耷拉着身子坐在地上。
见她良久地不出声,孟嫚显然是被吓住了,连忙摇着她的肩膀,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欲起身叫太医。
突然间,她用力地抓着母亲的手。孟嫚抬眼看去,她的眼睛全然红透了,此刻正如同盯着敌人般盯着自己。
“郁离……”
海郁离终于开口,语气冰冷至极,
“母亲,你从头至尾都知晓一切,却和父亲一样,为了荣华和权位欺瞒女儿至此。
母亲,你好狠的心!”
这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孟嫚从头至尾浇了个彻底。
她瞪大双眼,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像失心疯一般,抓着海郁离的衣袖,拼命解释道:
“我……我也是受了你父亲的蒙蔽!他胁迫我,他胁迫我…如果不和他一起要你入宫,他便要我,要整个孟家好看,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母亲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呀郁离!”
任她如何疯狂,海郁离却是始终一动不动,只留孟嫚在一旁啜泣。
良久后,她才开口,
“你有苦衷,父亲也有苦衷,女儿生在海家,便像是有原罪一般。
可是母亲,若我是你,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我的白白孩子受人蒙蔽,被最亲的人当作棋子一般,全然不顾她是否会身处险境。
母亲,你常说你最爱我,其实比起父亲,比起泼天的权势富贵,女儿根本什么也不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