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沈清懂他的未尽之语。
朦胧月光下两人闷头前进,穿过角门,走近正堂。
即将踏入之际,沈清一把拽住顾思明,她清楚,只要走进去,未来一段时间,两人或将再无单独说话可能。
沈清语速极快的叮嘱他,“家里的一切你尽管放心,祖母我定会好生照看。但你入宫,一定不要顶撞圣人,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你且听着记着,等回来与祖母一起从长计议。”
“你万万记着,只有活着,我们才会有机会。”她不信顾家百年簪缨,满门英烈会做对不起家国之事,但柏幽谷一战顾家知情者全都战死,镇国公府连个能喊冤的人都没有。
究竟是顾家遭人陷害?还是镇国公真的指挥失误,皇宫里那位要拿顾家满门祭那柏幽谷六万英灵?
没人知道。
顾思明这十八年是顾家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沈清怕他说错踏错,吃尽苦头。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重活一世在这个皇权就是天的年代,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懂,只能宽泛叮嘱。
“我知。”
他仰起头,精神好了许多,沈清从他尚且稚嫩的面颊上看到了镇国公的影子,“家中之事,祖母若醒来便劳你照顾,一切听祖母安排。”他语气轻松,因为这是两人此刻能想到的最好发展。
“祖母若一直不醒,”顾思明语气沉了沉,“便按我们商量的来,沈清,顾家交给你了。”他二嫂性格柔弱,没有掌舵管家只能,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分可能挑起顾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但沈清不一样,两人朝夕相处多月,她嬉笑玩闹落落大方,也绝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有她看顾,顾思明比自己在家都放心。
她本没有这个责任,但他已经再无他选。
“你放心。”沈清眼神坚定,与其回到内里不堪的沈府,她情愿在这里照顾魏老太君。
顾思明跟宫里公公离开,走出镇国公府大门,再没回头看一次。
沈清站在正堂檐下神情淡然的目送他离开,垂下来的手缩在袖中攥紧冰冷的令牌。
陆悠之站在角门远远看着顾思明被宫里的人带走,沈清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二嫂,你怎么来了。”知道她心里难安,沈清走上前挽住她。
陆悠之蹙着眉,“弟妹,四弟他。”
“无事二嫂,只是进宫。”
沈清说的轻松,陆悠之的眼泪却险些再掉下里,平常进宫确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四郎再进宫,其中艰难险阻怎会像她说的这样轻松。
知道她性格如此,沈清却不愿再看她这副样子,她需要一个帮手,而不是抽出时间来时时安慰她。
沈清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肩膀,两人相对而立,“二嫂,如今情势,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悠之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道,“弟,弟妹,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清赶紧摇头,声音坚定,“二嫂,如今顾家蒙难,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四郎进宫,祖母还在昏睡,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听到这话,陆悠之伸手拽住沈清衣袖,“你说,你只管交代我。二郎不在了,我便替他守好这个家,守好祖母和四郎。”陆悠之再柔弱,也是贵女,世家教出来的女儿,只要有支柱,她便一定立得住。
“好。”沈清一把抱住她,给她勇气,“二嫂,我们守好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