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挂断了。
我坐在那把钓鱼凳上,手机搁在膝盖上。狗重新跳上来,趴在我腿上,热乎乎的。
厂房里很安静。老厂隔壁那家机械加工厂早就不干了,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一张出租告示,风吹日晒,边角都卷了起来,电话号码模糊了一半。
我看着那根坏掉的灯管。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要么干活,要么滚。
这话不是今天才想说的。这话我憋了三年了。
从第一次说“你定就行”开始。从第一次开会不来开始。从第一次电话不接开始。
我只是今天才说出口。
狗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
我拿起手机,点开幽幽发来的文档,翻到最底下。
一行备注:
“本协议建议在股东关系破裂前签署。若已破裂,跳过协商,直接走减资程序。”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是今天才不想忍的。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文字。
“明天早上起来,我还是这个决定。”
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协议模板收到了。律师我去找。”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刀递过来了。怎么砍,我自己定。
我站起身,拍了一下狗的屁股。它跳下去,抖了抖毛,摇着尾巴往门口跑。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厂墙上那条标语——“安全第一,质量为本”。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拉下电闸,老厂里的灯全灭了。只剩门口那盏日光灯还亮着,照着那台老铣床上锈迹斑斑的台面。
关了门。锁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的。
狗在院子里等我。月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圆滚滚的。
我走过去。它站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走。”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手机在兜里贴着大腿,温温的。协议模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