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早上六点开始说,说到搬家公司的人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对着一千二百平的厂房,说到上次买设备我一个人去深圳看货回来他们说“你定就行”,说到上上次客户验厂我一个人准备资料他们说“一定来”结果一个没来。说到最后嗓子眼堵得厉害。
“这厂不是我一个人的,但生产销售一切大小事务都是我一个人做。我他妈受够了。”
安静了两秒。
“股权结构。”
“我四十。另外三个加起来六十。”
“决策机制。”
“没有机制。他们按比例分红。”
“所以你承担全部执行风险,他们只承担出资风险。”
“对。”
“这不是合伙。”
我没说话。
“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要么让他们干活,要么让他们滚。”
她没劝我。没问“你确定吗”。没让我再想想。
“知道了。明天上午,给三个人同时发微信——下周开股东会,议题:调整股东分工与股权结构。方案会前发。不来的视为同意会议决议。这条写进通知里,截图留证据。”
“然后呢。”我说。
“然后出方案。分两条路。第一,退出的:原始出资额原价回购,或者转优先股只拿分红。第二,留下的:你拿合理工资加绩效,先算成本再分红。写进章程补充条款,工商备案。”
“他们会炸。”
“那就炸。炸完了你才能看清谁想留谁想走。炸完了再谈回购价格,那时候你是主动方。要么股份不动、利益调整——不强行稀释,只在后续增资时你多投、他们自愿,股份自然慢慢稀释。要么友好协商回购,按本金加一点利息让他们退出,好聚好散。”
“还好聚好散。直接给我滚蛋。”
“找个律师,把这几条写成正式文件。不要自己写。”
“律师贵。”
“你掏不起吗。”
我没说话。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你要不要这个厂的控制权的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厂房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
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个文档。
“协议模板。增资优先购买权条款在里面,减资条款也在里面。你填数字就行。”
我打开扫了一眼。
“你选哪条路都行,”她说,“但别今天选。明天早上起来再选一次。”
“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气头上。你现在做的决定,明天早上你可能就不认了。明天早上你还认,那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