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谁?”我打字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今天做了九台手术,持针器捏了一整天,指关节发硬。
“就想气他”
“那不多了去了。”
“比如,”
“比如我。”
“滚”
“我喜欢你”
发完这四个字,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风扇呼呼地转。蚊帐一鼓一鼓。老周的呼噜停了,又开始,比刚才更响。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铁皮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楼下的塑料棚上。手机震了。我没看。又震了一下。我把手机翻过来。
“受虐狂吧大叔”
“寂寞了回去找你老婆,你出轨她都没离婚,说明她很爱你,你呢?还在网上泡MM,花心大萝卜”
我很久没回。看着她的状态从“忙碌”变成了“离开”,又从“离开”变成了“隐身”。头像还是那片灰,一动不动。
我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看着那串省略号,剥了第三粒大白兔塞进嘴里。糖化得太快了,甜得嗓子眼发紧。手机又震了。
“行。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那我去找你。”
我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奶香味冲上来,冲得眼眶发酸。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把手机举到脸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什么时候。”
“不知道。等我心情好了。”
“你心情什么时候好。”
“刚才好了一点。”
“那我多说几句。”
“说什么。”
“你今天的网名不好听。”
“那你给我取一个。”
我想了想。手指头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又删了。又按,又删。
“叫‘刚才好了一点’。”
她发了一个表情。不是系统自带的那种。是一个从别处复制过来的,一只白色的兔子,竖着耳朵,嘴巴一动一动的。兔子旁边有两个字:好的。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的热度隔着皮肤传进来,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叠在一起。窗外的东莞,雨又开始下了。铁皮屋檐被雨水敲得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弹一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我从抽屉里摸出那袋大白兔,放在枕头边上。糖纸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响。明天还要做□□。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但刚才她说要来找我。她说行。她说好的。我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了一股大白兔奶糖的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