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你”。屏幕上的状态从“忙碌”变成了“在线”,又变回了“忙碌”。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两只手端着手机,看着那个灰色的鸭头。它一动不动。
“认识多久了。”我问。
“一年了。”
“比我早还是比我晚。”
“比你早。”
“那他运气不好。”
“为什么。”
“他认识你比我早,但没撑住。”
她发了一个表情过来。系统自带的那种,一个黄色的圆脸,嘴角往下撇。她以前从来不发这种表情。她的回复,从来不用表情。她说表情是文字的遮羞布,写不出东西的人才用表情。现在她发了一个哭脸。
“他为什么接受不了异地。”我问。
“他说看不见摸不着。”
“那他是瞎。”
“他说他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
“那他找保姆就行了。”
“你也可以找你老婆,干嘛在网上泡MM,已婚大叔!”
然后她发了一串句号过来。句号句号句号句号句号。我看着那串句号,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不是吃醋的那种闷。是另一种。我认识她这么久——其实也不算久,几个月,一百多天。她骂我,损我,让我滚,说我的手带着猪油味儿。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长什么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把自己的事情裹得严严实实,像她那个一片灰的头像。现在她说出来了。网恋。异地。失恋。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她把那层灰色的壳敲开了一条缝。
我剥了一粒大白兔塞进嘴里。“那你现在含糖了吗。”
“含了。”
“管用吗。”
“不管用。”
“那你含的不对。”
“糖还分对不对?”
“分。大白兔不行,得换一种。”
“换什么。”
“你想换什么。”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来。又是论坛自带的那种,黄色的圆脸,嘴角往上翘。比刚才那个哭脸好看一点。
“我想换个人。”她说。
我看着这四个字。头发上的水已经不滴了,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风扇吹过来的风把蚊帐吹得一鼓一鼓的。老周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