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坦荡?这么毫不避讳直直脱完衣裳?
归兮面无表情地看着赐昀,又将视线移向他手里的衣裳,问道:“不脱?”
“我……”赐昀脸红得滴血,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我,衣服不好脱,你等下,马上脱,马上……”
说完又觉得不对,什么叫我马上脱啊?怎么每次和归兮说话总别扭至极,还得要自己解释才能让这句话变得不奇怪。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连忙转过身去,僵硬地褪去衣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极为细小的轻笑,带着狡黠感。可一转头,只见归兮同样背对着自己,往身上浇水。
想来只能是自己听错了。默然片刻,他又红着脸转回去,赶紧脱下衣物清洗身子。
一通胡乱洗漱之后,赐昀披着素衣夺门而逃。带起的风险些将小符子吹飞,赐昀连忙伸手接住。也是这一接,他才发现浴巾还攥在手里,只好厚着脸皮折返,将浴巾送回去。
匆匆忙忙总算回到房间。他一屁股坐在凉席上,长叹口气,又揉了揉脸,只觉越揉脸颊越烫,于是捂着脸倒在席上。席上虽铺了一层薄被,依旧有些硌人,他疼得“啊”了一声,侧过身子捂住脑袋,感觉魂都快要飘出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自从遇见归兮后,自己就愈发不正常了?这般想着,他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
睡一觉,只要睡一觉,把一切都忘掉就好了。赐昀这样安慰自己,强迫自己放松。在神经与大脑拉扯了无数回后,终于双双疲惫不堪,困意渐渐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想着大概是归兮洗完澡进屋了,赐昀便没再多在意。
可睡意尚未彻底笼罩,赐昀猛然惊醒。
不对,这气息不对,怎么一股妖气?
什么样的妖敢来此地作祟?
佩剑就放在离他不过两米的墙边,若是想动手,出其不意冲过去取剑反制不在话下。可问题在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仅动不了,还睁不开眼、说不出话。
一瞬间赐昀毛骨悚然。先不说对方法力有多高强,眼下自己这般任人宰割的处境,已经让他汗流浃背。
佩剑念怀能感知主人情绪,此刻却像是被下了咒,怎么也动弹不得,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带着威胁意味的剑鸣。那诡异的气息越来越近,赐昀皱着眉,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这法咒。
突然,那气息停在几步之外,不再靠近。赐昀紧绷着神经,忽而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讥讽:“怎么就配了这种破剑?”
念怀一听,剑鸣声愈发响亮。
那人却毫不在意,反倒轻叹一声,似在怜悯什么。忽然那股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像是那人直接贴在他的耳边。
下一秒,对方的话语让赐昀汗毛直立。
“好久不见,君不疾?”
气息骤然散去,赐昀猛然坐起身,佩剑也“哐”的一声掉落在地。他大口喘着粗气,抬眼便与门外的归兮对视。
小符子不知何时从门缝溜出去,此刻正跑到归兮脚边,像是受了惊吓,倏地从他肩头站起身。屋外清风吹过枝头,四下万籁俱寂,一切平静如常,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噩梦。
等心绪稍稍平复,见归兮这般盯着自己,赐昀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道:“我,做噩梦了,你别在意……”
归兮是否在意无人知晓,他却蹙起眉头,朝屋内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地上的念怀,眉头皱得更紧。
赐昀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归兮缓步走到凉席边坐下,毫无征兆抬手,“啪!”一声,两指弹飞了肩头的小符子。赐昀一惊,那小符子来不及反应,便轻飘飘飞出去,晕乎乎落在地上,陷入沉睡。
赐昀悻悻看向归兮,本想说些什么,见他脸色极差,便改口问道:“怎么了?”
归兮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回道:“没事。”
赐昀眼底一瞬黯淡失神,仿佛脑中某根弦骤然断裂,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疲惫来得猝不及防,赐昀来不及细想,便低声呢喃道:“哦,没事,没事就好。那,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