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愣住了,猛地收回手,对归兮连连道歉,暗暗骂自己唐突冒昧。好在归兮只是歪了歪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反应。
冷静下来后,赐昀又叹了口气,对归兮道:“刚才实在是唐突了,现在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嘴上说着睡吧,自己先动了起来。先是褪去衣袍,上半身只剩无袖短衫,随后脱掉鞋子,躺在草席上,抻了个懒腰。躺了一会儿,又疑惑地转头,与归兮对视上。
赐昀疑道:“你不脱衣服睡吗?”
说完,恍然意识到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归兮低下头,扯着腰带一拉,衣裳便敞开了。赐昀身子一惊,连忙别过头去——他怎么忘了,归兮身上就一件衣服,脱了便没有了!
但归兮十分坦荡,很自然地将橙红渐变的衣袍脱下,再拉过被子躺了下去。赐昀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紧盯着自己,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都是大男人,怕什么,于是一鼓作气也躺了下去。
紧接着,一丝凉风拂过,粗糙布料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原来是归兮替他盖上了。赐昀心底一惊,转头看向归兮。只见归兮依旧用那双丹凤眼看着自己,赐昀心底一暖,微微一笑,又情不自禁地抬手。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心底不禁自责:自己今日到底怎么了,老是做这些出格的事。正想收回手,谁知手还未动,归兮突然抬头向上蹭了蹭。赐昀只觉手心一痒,反应过来归兮在做什么后,猛地收回了手。
“你,你在干什么?”赐昀瞪大双眼看向他,心想:这孩子,不会真是个傻瓜吧?
但很快,归兮又平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赐昀看着缩在被子里装睡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两只胖嘟嘟的鸟儿依偎在枝头,一只早已睡熟,一只双眼迷离。屋内,赐昀睁着眼睛,第一次失眠了。
草席不大,身边人呼吸匀称,想必已经睡着了,所以自己也不敢辗转反侧,就这么一直平躺着,后脑勺枕得生疼,让本就毫无困意的赐昀更加难以入睡。
让他睡不着的原因,是他百思不得其解:兰娟没有香火,是怎么超度自己的?
他想了许多细节,始终想不明白。
但渐渐地,想得久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捏着被子的手微微用力。
老婆婆说的“到死”,可能不是指赵梅……
想到这里,赐昀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侧过身去。
月落星沉,东方欲晓。
云烟是被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吵醒的。她将脸埋进被子里,却还是吵得睡不着。没办法,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起身,穿衣出门。
清晨空气清新,云烟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顺着慵懒的气息叹息一声。只是看清院内的情景时,尾音猛地上扬,变成一声:“嗯?”
只见老婆婆拢着袖子坐在主卧门旁,两步之外,肆雪坐在另一侧门前,阿财正站在脚边,看着她啃菜饼。而那闷响声,正是院子右侧的赐昀,哼哧哼哧砍柴的声音。
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力气?这是云烟心里的想法。
此刻赐昀穿着一身干练短衫与束脚裤,举着斧子,将柴火一根一根劈成两半;而归兮在一旁帮忙捡柴,堆积到旁边。只是归兮的肩膀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云烟眯起眼睛,才看清那红红的东西正是小符子。它终于如愿以偿黏上了归兮,坐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拨弄几下他的发丝。
见云烟醒了,赐昀抬头擦了擦汗,柔声道:“醒了?饿不饿?老婆婆做了早饭。”
云烟挠了挠头,从前在道观和师兄师姐待久了,下意识舍不得让赐昀干重活,于是问道:“你累不累啊?一会儿需不需要我帮忙?”
说完又觉得不妥,毕竟不知他已经砍了多久,看模样丝毫没有虚弱疲惫的样子,反倒显得自己的关心有些多余。
但赐昀并未放在心上,道:“不用,这点小活累不到我。”
至于赐昀为何要砍柴,不是因为闲得无聊,而是今早起床翻钱包数钱时,发现钱财不够,顶多够吃一顿饭,拿来当谢礼肯定不划算,于是便决定帮老婆婆干活。毕竟他觉得,总要给予一些回报。
老婆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烙的饼塞给他们吃。
于是,云烟吃饭时,几人又商议起钱财的问题。他们必须要有充足的经费,才能保证日后出游不会风餐露宿。可他们除了捉妖驱鬼、帮人祛除晦气,似乎别无长处。而这座村子的山上,就有天君的主殿道观,还是香火旺盛的高阶神明,妖魔鬼怪敢来便是自寻死路,因此这些营生在这儿行不通。
那么,身为道士,又能迎合大众的营生,确实只有一种。
于是云烟与赐昀齐齐看向肆雪。
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