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云烟轻轻将门关上,让兰娟一人独自在里面静静。赐昀靠在土墙上,望着远处明亮的商街,那边人们欢声笑语,这边土房幽暗寂静。
云烟蹲在地上,拿着没吃完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风呼呼吹着,十分凉爽。过了会儿,云烟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其实,有时候一件事,并不是我们看见的那样简单。”赐昀蹲在云烟旁边,突然开口说道。
云烟叹了口气,小声道:“是啊,要是兰娟能争口气就好了,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
她说完,四周又归于平静。过了会儿,一旁的肆雪突然开口道:“你错了。”
赐昀与云烟一同看向肆雪,她又接着道:“有些看似‘不争气’的选择,背后其实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无奈。”
“那些所谓因仨瓜俩枣就被打动的姑娘,我们总说她们蠢,可谁又真的站在她们的位置看过?当生存都成问题时,尊严就是奢侈品;当情感成了交易的筹码,就不是她们不懂拒绝的问题,而是她们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如果有一天,每个姑娘都有钱有权,谁还会去讨好一个人渣?所以,别再问‘她为什么离不开’,而是该问:‘我们能做些什么,才能让她们有路可走,而不是只能跪着求生?’”
这是肆雪第一次说出这么多话,是为了一位姑娘,或者说是为了所有的“兰娟”。云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赐昀倒没有这么惊讶,呆愣片刻,回道:“我觉得,姑娘们都太勇敢了,敢与一位比自身强大的、毫无血亲的人,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行了,时间不早了,该送兰娟上路了。”
肆雪不等他们,先一步敲了敲门,准备询问情况。但敲完门后并没有得到回复,肆雪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将门打开,果然没见到兰娟。
肆雪弄出的动静,也让赐昀和云烟闻声赶来,只见火盆上残留着烟火,旋转着落回盆中。
肆雪见状松了口气,对二人道:“不用担心,她只是度化了自己,随之而去了。”
度化,是要靠香火的。还在人间的亲人朋友供奉香火,魂魄得了香火,可一点一点补齐缺失的阳气。香火充足,阴阳平衡,便可自我超度,回归自然,百年后又随着轮回孕育,再次诞生于世间。
云烟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从来都是从书中读到的东西,如今亲眼一见,还是打心底觉得神奇,可心里又空落落的。毕竟兰娟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自己还挺喜欢这位姐姐的,如今人走了,心里自然觉得空落落的。
反倒是肆雪平静道:“你瞎担心什么,她只是想通了而已。”
云烟“哦”了一声,愣了愣,又“哦”了一声。
赐昀抿了抿唇,道:“我们,回去吧?”
夜幕低垂,微风习习。
三人轻手轻脚回到老婆婆家。赐昀见云烟心情不好,于是在散开之前安慰道:“你不用自责,道士虽有抚民之责,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需竭尽全力就行,不必内耗。”
云烟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夜色已晚,几人寒暄几句便回了屋。
此刻归兮静静坐在屋内,看着小心翼翼、慢慢靠近他的小符子,冷“哼”一声。
小符子见归兮那要吃人的目光,本就有些怯懦,听到这声冷哼,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唯唯诺诺地抬头看向他。
好在归兮这时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不再理会它,周身威压忽而一散,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小符子松了口气,又执拗地不死心,再次鬼鬼祟祟试图靠近他。
赐昀想着归兮可能已睡下,便轻手轻脚进了屋,慢慢关上门,才转过身去。
结果与归兮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归兮:“……”
赐昀:“……,你怎么还没睡啊…”
那小符子还在归兮脚边试探着,看看能不能得寸进尺。一见赐昀回来了,欢喜地连忙跑回他身边。而归兮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赐昀意识到归兮可能是在等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笑,道:“不是说让你先睡的吗?”
归兮仍然没说话,眼神中带着幽怨。赐昀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坐下,与归兮四目相对,不知怎地心里生出一股不自在感。等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摸向了他的头顶。
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