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昀愣了一下,随后道:“啊,那,那多谢老人家了。”
说完,低头看向束魂锁,兰娟依然没有反应,但就是因为没有反应,赐昀才更加担心。跟在后面的云烟察觉到气氛不对,便默默收下未吃完的包子,一时也不知怎么办。
打开大门,视野能看见的,是院子角落里堆着厚厚的土层,不细看还看不清。想必就是老人安葬的地方。
很少见有坟墓安葬在自家院子里的,因为不吉利,周围邻居肯定也不同意。不过或许是因为兰娟家位置比较偏僻,所以没人在乎。
也难怪刚刚走来时有几个小孩在那大喊着鬼啊什么的。这地方荒僻,又安葬了坟茔,别提小孩了,大人都不敢往这来。
老婆婆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自顾自走到坟前,烧上三炷黄香,烟缕在微风中斜斜吹散。等三炷线香烧完,又开始烧纸钱,边烧边念叨,赐昀等人在外头也听明白了大概。
奶奶叫赵梅,大概三个月前,老凤凰照例来赵梅家看看,那日是元宵节,天冷,但又没这么冷,可能是因为过节心里高兴些吧。赵梅家屋里烧了炕,暖乎乎的,加上过节,就聊得多了些。
这屋里太暖和了,暖得老凤凰不想走,这一走啊,还得回去暖房子,弄这个弄那个,然后再盯着空旷的院子发呆,想想就嫌烦。
所以最后是被赵梅半赶着才离了房,走前还和她拌了几句,才慢慢悠悠回了家。
老凤凰那夜睡得特别好。只是第二天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她骂骂咧咧开门,门外是一位中年妇女,见了她就喊赵梅死了,气得老凤凰当场就骂。
直到见人抬了棺材往赵梅家走,老凤凰才信了自己晚年的知心朋友死了。
睡在暖炕上,睡着睡着就走了。
老凤凰怒骂赵梅不近人情,先走了去享福。
但骂归骂,老凤凰还是不顾别人的阻拦,将赵梅埋在自家院子中,因为那天赵梅说了一句:“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埋在这院子里,我就不信等不到儿孙回来。”
所以老凤凰便顺了赵梅的心意。
老婆婆说话间,云烟忍不住往里瞧了瞧,就见那灯火照亮那块坟墓上,立着用高粱杆裹白布做的物件,那是“引魂路”,是来指引亡魂归家用的。
它不仅能指引亡魂,还能指引亡魂的家人。因为人总会离开家人,去别的地方,或是当独鸟,或是组建新的家庭。所以人们始终相信,那些远在天外的灵魂,终有一天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
老婆婆继续念叨着:“你那儿孙不孝顺,离了就先走一步了,唯一的孙女还跟野男人跑了,到死了都不知道来看你。”
“你这人机灵得很,什么事能瞒得住你啊。”
在门外的三人身子一僵,对视一眼,能看到各自眼底的窘迫。这哪是不愿意回来看她,这是孙女也跟着去了啊。他们很想安慰兰娟,但又不知从何开口,于是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安静得出奇。
直到院子里的老婆婆止住了话,最后说了句:“行了,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啊”,走出了门,才打破这场平静。
老婆婆锁上房门,见他们还在这,看见二人腰间佩戴的剑鞘,问道:“你们是道士吧?”
赐昀点点头,回道:“在下三人正是。”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归兮道:“这位公子不是,只是跟我们顺路来的。”
老婆婆又打量了他们几眼,才道:“罢了,跟我来吧。”
几人又不知第几次对视了一眼,跟着老人回了她家。
老婆婆家跟兰娟家一样,是有院子的。用泥土垒的墙,不高,也不矮,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高度。院内房屋比起其它家来说,更齐整一些:有大卧和侧卧,有独立的厨房,还有一间杂物室。
听着是富有一些对吧?但其实这么多间房子都拥挤在小范围内,基本都是泥石墙与破败的木门,从而堆积而成的“小合院”。
老婆婆独自收拾着侧卧,这侧卧很小,三步几乎能走到头,收拾起来并不费劲,但云烟、肆雪还是选择去帮忙,不过最后都被老婆婆以“你们能会什么?”赶走了。
收拾好侧卧,又拿了个草席铺到了杂物间,边铺边道:“我那屋子不大,睡不下你们,就先委屈下睡这里了吧。”
赐昀连忙道:“不用,不麻烦,不碍事。”
天边已彻底暗下,老人容易犯困,这忙完之后,老婆婆就收拾睡下了。待见老婆婆熄了灯,云烟、肆雪三人才马不停蹄聚到一块。
几人围聚在杂物屋里,归兮就坐在草席上看着他们。赐昀捧着束魂锁,小心翼翼开口唤道:“兰娟?”
没有得到回应,赐昀三人有些慌张。
“道长……”兰娟忽然道,赐昀像是见到希望一般,连忙回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兰娟顿了顿,又道:“能带我去我奶奶的安葬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