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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体校往事与带线锚钉（第6页）

“行，那我提前囤好爆米花等着你夺冠。”于建武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或许期待那一天能早点到来。“以后到了大学，别光顾着打球，遇到喜欢的姑娘就放手去追…家里给你兜底…”

“爸，”于磊连忙打断他，破天荒地，他竟有些不好意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儿，这个，以后再说吧！”

其实他心里清楚，年少时期，在球场边遇见的那个少年，人海茫茫，纵使相逢应不识，也要寻找到他的身影。性别这种东西，在绝对的好看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小磊，还傻乐？”林慧瑛站在一旁，她拿起手里卷着的医学期刊，轻轻敲了敲儿子的胳膊，力道轻柔，只是象征性的提醒。“赶紧的，真要收拾东西就麻利点，别到时丢三落四，下午两点的飞机，若是误了机，你就别想着去北京报到了，以后直接去你爸厂里当门卫算了！”

“得嘞！母亲大人！”于磊一拍大腿，从茶几边蹦起来，这次学乖了，特意低头避开了吊灯，转身趿拉着拖鞋，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屋里走去。只留下客厅里父母对视一眼，又各自摇了摇头，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放心不下。

“可乐，可乐～”于磊大声喊道。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音，金毛可乐立刻摇着尾巴凑了上来，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于磊的小腿，带着暖暖的依恋。他蹲下身，双手轻轻捧住狗狗略显松弛的脸颊，额头抵上它温润的鼻头，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低沉。

他把脸埋进它温暖厚实的颈窝里。狗狗身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有狗粮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它偷偷啃鞋留下的橡胶味。

这是家的味道。

“我要走啦，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上学，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在家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陪着爸妈，不许调皮捣乱，不许翻垃圾桶，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许偷偷啃我的球鞋了，听到没有？”

可乐的身上已经有少许毛发微微泛白，早已不再年轻了。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于磊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不舍的呜咽轻哼，随后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不停蹭着于磊的脖颈，金色的毛发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酸涩与不舍填满，胀胀的，酸酸的，说不出口的难过。

推开卧室房门，专属于磊的小小天地映入眼帘。

满墙贴着各式各样的NBA巨星海报，乔丹的腾空飞跃、科比的清冷凝视、詹姆斯的君临赛场、库里的灵动出手……一张张海报被他用透明胶带贴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岁月微微卷起，经过常年的日晒有些褪色泛黄，却依旧是他整个青春里，最热血滚烫的信仰图腾。

场上于磊：黑鞋、黑袜、黑背心。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得分机器，用疼痛和汗水麻痹自己。

场下于磊：骚粉、荧光鞋、潮牌、甚至是时尚单品。他不再是那只急于开屏的孔雀，而是一个试图证明自己还年轻的男孩。

他太怕了。

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年轻，就先在训练的苦日子里变老了。

怕自己满身的汗水和脚臭，配不上这短暂又热烈的十九岁。

所以，他才要穿得那么扎眼。

海报旁，还贴着一张颇有年代感的旧照片，那是年轻时的于建武，身着省队队服站在球场上，眼神锐利坚定，跳投的姿势标准又充满力量，意气风发。

卧室的地板上、置物架上、床底下，大小不一的鞋盒堆叠得整整齐齐，从AJ初代到AJ40代，从科比系列到詹姆斯系列，从实战战靴到限量珍藏款，满满当当。

一双双球鞋如同沉默的士兵，静静守护着他每一段与球场、汗水、胜利、遗憾相伴的青春记忆。有的鞋盒被常年堆放压得变形，有的鞋盒表面沾着球场的尘土污渍，还有的鞋盒侧面，写着他当年随手记下的比赛比分。

每一个鞋盒背后，都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涩时光。

他拉开那个堪比小型行李舱的巨型运动背包，开始做最后的行李装填。

常穿的实战球鞋，细心套上防尘袋，鞋尖朝外、鞋跟朝内摆放妥当，生怕路途颠簸挤压变形；两双意义特殊的珍藏版球鞋，用柔软的棉布层层包裹，安置在背包最核心的缓冲层，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磕碰磨损。

他特意将母亲提前准备好的足部护理喷雾、除臭粉，放在背包最容易拿取的侧袋里，时刻记得自己天生脚掌汗腺发达的困扰。

护踝、护膝、肌贴以及弹力带，一件件熟悉的护具依次塞进包里。这些物件陪着他崴脚、扭腰、戳伤手指，陪着他熬过无数次高强度训练，比身边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打球习惯与身体短板。

除此之外，包里还备好了好几双加厚吸湿的长筒精英袜，专门适配他容易出汗的双脚，那是他在体校三年，用无数次“公开处刑”换来的教训。

拉链“刺啦”一声合上，像给这些年画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于磊扛起背包，那重量压在肩上，比杠铃更沉，也比锚钉更真实。北体大，这次是真的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