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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体校往事与带线锚钉（第2页）

【还行，比上周多做了三个。】教练蹲下身，递过来一条磨得发毛、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谢了教练！那我……再整两组练练手感？】他接过毛巾，用力抹掉脸上满脸的汗水。

没有刻意的夸奖，也没有温柔的鼓励，只有一句平淡至极的陈述。可于磊躺在温热的地板上，却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慢慢被温热的泪水模糊，好在他及时偏过头，硬生生忍住，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样就很好了。原来进步从来都不是靠分数、名次来衡量的，而是这日复一日里，一点一滴的再多坚持一点，日积月累，终会酿成量变。

要说体校生活里干过的蠢事，有一件，于磊至今回想起来，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愿提起。

那是一个周末，他跟着队友一起出去吃露天烧烤，傍晚的微风依旧裹挟着盛夏的燥热，塑料板凳坐上去屁股都发烫。或许是路边摊的食材不够干净，又或许那几天他本就肠胃隐隐不适，架不住一群队友起哄劝酒，最终硬撑着灌下了三大瓶冰啤酒。

当时还嘴硬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可没走出几步路，小腹就一阵一阵往下坠，肠胃翻江倒海，□□绷得死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步子都不敢随意挪动。

同学骑着单车载他返程，于磊缩在自行车后座，全程死死夹紧屁股，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路咬牙死撑。偏偏那条小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车轮每颠簸一下，他的神经就跟着紧绷一分，生怕只要稍稍松一点力气，就会彻底绷不住。

他憋得满脸通红，后背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湿了身上的短袖背心，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越发煎熬。

【小磊，你咋了？腿抽筋了？】阿豪一边蹬车，一边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别、别提了……】于磊脸色涨得通红，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就……身体有点不对劲。】

【啥不对劲？你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阿豪继续问。

【闭嘴！别问了！赶紧，快点骑！】于磊低声催促着。

【我靠，你这脸色跟猪肝一模一样，待会可别吐我车上了，要不我停路边让你歇一会儿缓缓？】

【你敢停车我就跟你拼命！】于磊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慌张。

【……】骑车的阿豪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后座的人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眼看马上就要到体校门口，前方一段道路却正在临时修路，路面凸起一个大坑。夜色漆黑，阿豪没能及时看清路况，脚下用力一蹬，车轮径直朝着大坑冲了过去，车轮瞬间腾空，下一秒又重重砸落地面。

就是这一下剧烈的颠簸，于磊整个人浑身一麻。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一场难以言说的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刹那间，他僵在自行车后座一动不敢动，隔着宽大短裤的布料，下身隐约传来一片温热黏腻的触感，羞耻与慌张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顺着脖颈不停往下淌，他恨不得当场跳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咬着残存的最后一丝体面，硬撑着走到体校门口下车，双腿发软打颤，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分外怪异。队友围上来疑惑询问缘由，他只能硬着头皮扯谎，随口推脱说是走路太久腿抽筋了。

可更社死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他。

翌日清晨，阿豪准备骑车出门，帮大家带早餐，刚坐上车座就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自行车后座赫然印着一大片黄不拉几的污秽印子，刺鼻的味道久久散不去。

【卧槽！小磊！你昨天到底在车上干了什么？！】阿豪看清之后，脸色瞬间铁青，当场大喊出声。

【我……我就是单纯腿抽筋而已。】于磊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抽筋能抽成这样？你这哪是抽筋，分明是生化武器！】阿豪当场彻底炸毛，满脸崩溃。

一宿舍的队友全都围过来看热闹，笑得拍床拍墙，笑声几乎要掀翻宿舍的房顶。

【我以后还怎么载人啊！这味道洗都洗不掉！】

【磊哥，你这光辉事迹，够我在体校吹四年了。】小胖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笑个屁……】于磊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脸颊烫得像是能烧开热水，始终不敢抬头，心底羞愤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接原地退学。【丢死人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件糗事，连同于磊汗脚的名号一起，成了体校里经久不衰的趣味传说，许久之后还会被队友拿来打趣。

自那一次之后，于磊再也不敢在肠胃不舒服的时候碰冰饮、碰酒水，这次刻骨铭心的教训，直接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再也不敢轻易触碰底线。

如今回头细细回想，体校的日子，除去训练累到肌肉抽筋、练到恶心想吐的煎熬，更多的是和一群并肩作战的兄弟朝夕相处的热乎劲儿。一起偷偷在宿舍偷吃零食；一起躲在被窝里熬夜聊NBA球星；一起被张教练严厉训斥过后互相拍肩打气；一起熬过训练里最苦最累的日夜。

哪怕是当年那件蠢到抠脚的糗事，时隔多年再回想起来，褪去了当初的羞耻，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与伤感。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恨透了体校那间像蒸笼一样的球馆，恨透了每天五点被哨声撕裂的美梦。他一门心思想着早点毕业，早点滚蛋，离这帮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