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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一(第2页)

季云开的动作停住了,手里举着衬衫僵在空中。心里突然错跳一拍,连带着呼吸也不稳,他有些不知所措,捏着领口的手指瞬间泛起虚虚的湿气。估摸有一分钟,他才把已经展开的衣服重新搭在左手手腕,黑暗里已经十分清晰的视线被人关在眼帘后面,右手手指轻轻拂过那盒子里每一个已经破损的信封边角。他闭着眼睛,一封一封慢慢用指腹划过去,好像在体会着一种他并不熟悉的情感。

那些被捆好的是自己的信,数目对得上。然而散着的,还多出六封,每一封都仍然崭新尖利。像卫言永远整齐笔挺的西装和衬衫,像他眼角的弧度和下颌角的转折,它们好像决定要在他指尖和心里刻下痕迹。

轻轻叹了口气,季云开睁开眼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影子,很快转过头,想了想还是把衣服裤子挂好了,这才轻轻重新躺回去,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甚至连卫言安稳得不正常的睡眠都没注意到。

季云开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自己才打了个盹,感觉没多长时间呢卫言就开始弄出那种并不熟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习惯的悉悉簌簌的要醒来的声音。季云开迷迷糊糊地看看表,竟然已经将近正午了。

他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正好看见卫言伸手要去够床头柜上昨晚剩的水,“我去给你倒热的…哎哟!”

季云开被毯子绊了一下,发出的动静让卫言觉得这人简直是直接扑过来的,迅速收了胳膊一脸戒备,“干嘛?”

季云开直接半跪在地上,怼了个笑脸过去,“睡得好吗?”

卫言往后挪挪,感觉眼前一阵花,语气不善,“水呢?”

季云开重新跳起来,“我去给你倒,”他说着把剩的冷水一饮而尽,拿着空杯子走到厨房,顺便拉开所有窗帘,卫言发出一阵闷在枕头里的抱怨声,季云开笑了,“太阳照到屁股了,还哼唧…”他就着水池洗了把脸,又掐着腰站了一会儿,走过来的时候声音仍然带着笑,“我是因为时差,你是因为什么?”

卫言不客气地拿过杯子,也没准备答话,喝得咕咚咕咚的,季云开便接着说道,“不会是因为想我吧?”

卫言把杯子重新扔还给他,继续扭了脸不说话。季云开这次不准备由着他,掀了被子跳进去,卫言打了个激灵,“干什么?冷!”他往旁边嫌弃地缩缩,“出去出去!”

“哦…”也太听话了,卫言不由得看向这个果然出去了的人,没想到对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衣服扒了,“这样就不凉了,”大流氓笑得很开心,又一次钻了进来,“乖,我给你暖暖。”

卫言想笑,幸而憋住了,“少校继续睡地上吧,我看挺合适的。”

“不合适,”季云开一只手把卫言抱住,“我下次不松手了,好不好。”这不是个问题,卫言也就没回答,季云开把头放在卫言脸前头,额头抵上他的,“对不起。”

卫言之前多少次想发作,都只能靠自己勉强压下去,然而白天靠忙压下去,夜晚还会泛上来,就算他心里想得再透彻明白,每每这个名字脑海里出现,带来的酸楚感觉也还是一样强烈。他也会怕,万一时间久了,想说的都忘了,该说的都算了呢;而这人好不容易回来,却根本不明白似的轻飘飘地不接茬,让他满肚子的委屈生气都无从说起,“你没对不起我,是我该谢谢少校。”

卫言语气很平淡,但是季云开却慌了,“卫言!”他看着眼前的人,“你…”

卫言嘴角讥讽的笑堪堪挂住,“少校还有什么谜题让我解?这次关于谁?”他看着季云开笑容渐渐消失的面孔,面前的人好像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惊慌过,但是已经开口的卫言却觉得不够,“季云开,是你的真名吗?我配不配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卫言看起来好像一个陌生人,可这句轻轻的话好像一声惊雷,劈空而下,落在耳旁,“我没有…”

卫言轻轻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季云开看起来愣住了,卫言身子稍稍一侧,在他嘴巴上吻了一下,面无表情,然后又探过去咬住那有些湿湿的微张的下唇,半晌松开的时候,季云开觉得里面已经有淡淡的血腥味道,“卫言…”

卫言撑着头看着他,好像对自己有些失望,摇了摇头,“狠话就先到这儿,一会儿继续,”他强迫自己看向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先说结论:我懂。”

卫言从母亲那里继承的一些拉丁美洲的血统这会儿看起来异常明显,高高的鼻梁,立体的骨骼,然而在季云开眼里,这双眼睛这时候跟刚才完全不同的那一丝脆弱才更摄人心魄,“我懂我怪不得你,但是我还是怪了。但是,我也已经原谅你了。”他用拇指轻轻划拉了一下季云开的下唇,里面有个微微渗血的印记,“我看懂你那封信的那晚,大概咬得比这个深。”

季云开轻轻抖了一下,卫言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也理解你的苦心。你毕竟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我,你只是不知道我很早以前,可能连这权利都放弃了。”他松了手,趴回枕头上,“你早就认识我了,对不对,因为裴氏和伯顿的恶性竞争,我帮他们打的官司,对不对?为我的案子作证也有这个因素么?”

他目不斜视,他也不需要季云开回答,“安于作证的恐怖袭击案跟你差不多大了,你费了多大的力气去查?”他的手勾上季云开被子下面光裸的后背,摸上了他肩胛骨下面的伤疤,“你去那个,”他一向语速很快,现下却越来越慢,手上稍稍用力,季云开好像又一次被子弹打了个对穿,轻哼了一声,卫言没理,手上越来越重,“财政部,做什么?”

季云开几乎是不得不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把他的手挥开,他没想到卫言会反过来用这个去查他,竟然还查得这么深;他也不知道这个这么久的伤竟然还会疼,疼得连心里的大血管都一抽一抽的。

然而,卫言看着他的神情变了,“虽然我都不知道答案,但是少校,如果让我对谜面足够感兴趣,乱猜也很有乐趣,不是吗?”他点点头,“我对少校留下的这个谜面有足够的兴趣。”卫言狠狠心,虽然看见这人痛苦的神色被熟练地藏在紧绷的唇线后面,然而那一闪而过的难耐仍然让他立刻心疼得浑身发抖。他找到了一个视频,虽然在新闻里只播放了比较和缓的片段,但是看到熟悉的人浑身是血毫无意识地被抬上救护车的短暂画面还是几乎让他发了疯。

“还有,我查了威尔,”卫言的手掌几乎被自己掐出血来,他按在季云开肩胛骨下的手指终于松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对方的汗握在手里,然后蒸发了,灼烧的心疼被带走了一点。他已经不能看季云开,要不然这话万万说不出来,“空棺下葬,无尸可埋。”卫言缓缓地,一字一顿,“真是不值。”

季云开突然希望卫言再咬得深一些,被这样说出来的话几乎要把他的眼泪逼出来,他努力忽略发酸的眼眶,死死地握着左手,卫言没说完,他还没资格软弱。

卫言大概是感觉到了身旁的颤抖,只无意识地匆匆一瞥就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狠话说完了。”他自己的胸口也好像被奥特曼打了一套组合拳,只敢虚虚地出一口气,“我不能再生你的气了,云开,就算你熬得住,我也熬不住了。”

他用昨天晚上季云开帮他脱衣服的姿势覆上旁边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抓住他握得泛白的手,慢慢用力掰开,他亲吻他咬得紧紧的下颌,那里有坚毅好看的线条,他眼角的纹路似有水痕,便也一一吻掉,“还是喜欢着你,抱着你,比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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