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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一(第1页)

卫言是跑不动的了,下楼都已经很费力,从电梯间走到外面的功夫脚下都能觉出点儿虚浮。刚才吃饱的满足感被一阵阵的疼湮没了,指尖都是麻的,他扯了领带靠着写字楼的大玻璃墙站了一会儿,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电话,准备叫个车。还是挺冷的,地上小搓小搓的落叶被吹得打着卷儿,不知道准备飘飘荡荡跑到哪儿去。刚拿出手机,胡里奥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来,卫言被吓了一跳,不是说洗碗呢,这么快?

没成想,胡里奥反倒也被他吓得不轻,“卫律师,你脸色…”

“墨西哥的辣椒真是名不虚传。”他笑笑,知道自己可能看起来很惨,“能搭个顺风车么?”

“能能能!能!”胡里奥好像想说什么被掐断了,只剩这一个词儿,不断往外蹦,看起来非常忧心忡忡,“你站着别动。”

胡里奥今天不巧车停得有点儿远,现在小跑着到楼另一边去开车,自己觉得不到这几百米的冲刺发挥得挺不错的,可是到卫言刚站的地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手机震了一下,倒是及时来了一条短信,“我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卫言”

胡里奥纳闷儿到还在其次,但实在不能不很后悔刚才的话没说出来—那泡面不是墨西哥的,不能怪他们的辣椒。

卫言把手机放下,看都不看一眼旁边开车的人,也闭紧嘴巴不准备说话。刚才正靠着墙闭了会儿眼,突然被人扛起来的惊吓还没过去,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上泛出不健康的潮红,嘴唇却苍白的像泡过福尔马林。

他不说话,季云开也不敢说话。季云开不说话,卫言就更不爽,本来出口成章憋了两个月的讽刺也没了,全吞进去扎着他的胃,一会儿竟然能让他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季云开余光里看见好久没见的人把脑袋往后一顶,左手微微攥着之前拽下来的领带,右手放在腹部微微往下使力。他都不知道卫言有胃病—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是暗搓搓地觉得他的名字好笑实在不能算。

卫言觉得太倒霉了。这么多年没这回事儿,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疼不是不能忍,他多少次想过如果能跟季云开见面,一定得好好把这人熊一顿。虽然他已经原谅他了,虽然他这两个多月的信都好好地写好贴了邮票,只是没寄出去而已;虽然手指在接听键上摸了几十遍,只是还没按下去;虽然还是要在漫天飞舞的副总统赢得大选的新闻里找一两句关于中东战场的消息。

但是现在他重新愤怒了,连回来这种事都不告诉他!

这大概是太少见的情况:一个靠三寸不烂之舌过活的律师,和一个撒泼打滚连跟恐怖分子共处一室都没冷过场的少校,竟然,一路无话。

卫言还在努力消化这种矛盾:不出口吧,憋得慌,出口吧,怕是一句话也说不全。犹豫不决之间,季云开已经把车停好了。他伸出冒汗的手去开门,不知道季云开能这么快,湿滑的手就这么被握在了那人同样冰凉却干燥的掌心里。季云开也不扛了,怕顶着他难受,直接把人拉出来打横抱起。卫言一惊之下电脑差点儿掉地上,这回不开口也不行,只是开口就再咽不下去喘息,让这句话气势大减,“你…他妈的季云开!放我…下来!”

季云开不答话,甚至没看他,转眼已经打开了公寓大楼的门。卫言不好大声喊,试图挣脱显然也不现实,刚才被吓跑的不适又一次密密麻麻地席卷了他。季云开觉得手里的人猛地一缩,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种行为让他更讨厌了,犹豫了一下,在电梯口把人放了下来。

卫言让他放的时候,他不放,现在准备装死呢,又被扔下来了,一时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简直是气到绝望,“滚!!”

电梯来了,季云开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的手肘托着放在电梯间的扶手上,自己也迈进去,保镖似的往旁边一戳,“地方太小,先欠着。”竟然一本正经的。

其实按照模糊的经验和记忆,如果他保持一个姿势不这么频繁地动来动去,让他蜷缩一会儿,洗个热水澡也就能好了,可是偏偏这没眼色的玩意儿连病号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连包都不知道给他拿一下,还把他当橄榄球扔。卫言大概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比在法庭上还要凶几分,也完全没有精力去想季云开可能是因为什么才把自己放下的,但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在脑海里把季云开按在地上揍了百八十遍。

季云开小心地保持着一点儿距离,拿眼镜瞟直接往床上扑的某人。连平时不换衣服绝不挨床的怪癖都顾不得了,看来确实不怎么好。他站着想了一会儿,从冰箱里接了一杯水给卫言递了过去。卫言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吐出来了,“你觉得我死得不够快么?”季云开从他手里接过水杯,然而一脸茫然,卫言这才好歹给了句提示,“太凉。”

能跟他说话都是进步,季云开跳起来,“等一下。”

喝了有点儿烫烫的水,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但还是生气,把头从这边扭到那边,闭了眼不理他。他听见季云开收拾了东西又一次走过来,甚至能感觉他熟悉的鼻息就在耳边,但是他就是不爽,凭什么要他先说!季云开在他耳边悄悄的,“脱了衣服睡吧?”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卫言指指他家不算沙发的沙发,眉心还微微拧着,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凌厉得让人牙痒痒的精英律师,“你睡那儿,不许上来。”

季云开听见这话,就知道他没大碍,笑得能让路过的苍蝇都开心起来,趁卫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神儿,借还环着床上人的手,竟然欺身压上了一点儿,火热的胸口已经贴着卫言的的后背,双手也开始从身下摸去解他扣子,卫言正以为这王八蛋要趁人之危,没想到这人像是读懂了自己的心思,只在他后脖颈上印了一串细碎的吻,“我不会的。”

不会什么?卫言来不及想明白,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本来就不稳的轻浅呼吸现在一下子深刻紊乱起来,季云开好像是轻声笑了,如果说这人之前是故意的,捣完乱也终于正经了些,“我不会的。”他重复了一次,动作也干脆起来。

卫言任由他扒得只剩底裤,拿薄被给盖上之前还轻浮地赞叹了两声,贱嗖嗖的,“这腿…”他不等卫言再拿眼刀杀人,看看俩人坐都嫌挤的沙发椅,“我在地上,有事儿叫我。”

卫言想伸手去抓他,不想动作根本没来得及做完整,人连衣角都飞远了,季云开轻车熟路地摸黑拿出放在衣柜原处的两个毯子,随便往地上铺了一个卷着另一个就躺下了。卫大律师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但是季云开在他两个逐渐放缓的呼吸间已经安静了下去,他也就没再说话,就他干这事儿,罚睡一晚地板还不是便宜了?

卫言这么想着,手握成拳放在肚子下面,疼痛很有眼色地一下子消失不见。几乎与此同时,自己的意识瞬间竟然已然有些飘忽。两个月来几乎没好好睡过,现下竟然觉得那疲乏通通泛了上来,卫言觉得很神奇,难道胃病还有助于睡眠?他这荒谬的想法刚冒了个头,便昏昏沉沉地迷了过去。

季云开其实中午就回来了,当时手机还打不了电话,也想着回家捯饬捯饬晚上好给卫言一个惊喜,竟没想到洗完澡直接倒那小沙发上睡着了。也许是心绪一下子放松的缘故,季云开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他这才拿起卫言留在老地方的备用车钥匙往外跑。

花啊酒啊晚餐啊这些本来想好的都没买,竟然让他看见卫言苍白着脸虚靠在墙上皱着眉深呼吸,他没那么多词儿去形容那时的感觉,他只知道把人扛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心也跳得很乱,是那种从八千米的高空滚下来时候都不能比的乱。所以现在,听见近在咫尺的平稳清浅呼吸,他就觉得很好,不要说是地板,打烫了的火炮筒他也能睡。

就是,他抬抬眼,卫言的衣服被自己扒了之后团在地上,看起来有些不纯洁。这一点不纯洁在这样的夜晚被无限放大,少校又看了一眼,还是决定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他大义凛然地轻轻爬起来,把他的衣服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卫言一般睡得很死,不然照他踢腾的热闹程度,自己也得把自己吵醒,季云开却仍然小心,轻轻打开衣柜的门,把衣服裤子小心翼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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