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王教授说,“评委会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说‘有温度,有情怀,有对家的深刻理解’。林时,你抓住了建筑的本质。”
建筑的本质。林时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建筑的本质不是钢筋水泥,不是玻璃幕墙,不是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造型。建筑的本质是让人感到安全、温暖、被接纳。他在烂尾楼里学到的东西,比在任何课堂上学到的都多。那个四面漏风的混凝土框架,那个连门都没有的毛坯房,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它不是一个合格的建筑,但它是一个合格的家。它给了他庇护,给了他温暖,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地方变成图纸,把图纸变成真正的房子。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林时站在建筑馆门口,掏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
“二等奖。”
沈渡秒回:“牛逼。”
林时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他的手机里存着很多沈渡的短信,大部分都是短短的几个字——“吃了”“睡了”“到了”“好”“行”。但每一个字他都舍不得删,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沈渡在跟他说“我在”。
四月,清明。
清华放了三天假。林时本来想回去,但沈渡说,“别回来了,来回跑太累。我去北京。”林时说,“你开车太累了。”沈渡说,“不累。上次开过,这次更熟了。”
四月三号,沈渡再次开车北上。和上次一样,一千多公里,十几个小时,一个人一辆车。副驾驶上还是放着那张合照,用安全带绑着。后座上还是塞满了东西——省城的特产,枇杷罐头——沈渡自己做的,枇杷是去年自家树上的,他剥了皮去了核,用糖水煮了,装进玻璃瓶里,封好。他说北京的枇杷不好吃,吃自家的。还有一件新衬衫,白色的,沈渡在商场挑了很久,他不知道林时的尺码,问了店员,店员说“你比着他身高体重买的应该差不多”。他买了,叠好,放在袋子里。
下午四点多,沈渡的车子驶入清华南门的时候,林时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他穿着那件新衬衫——沈渡买的,尺码刚好,白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路口的方向,等着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
车子来了。从清华南路的尽头驶过来,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沈渡减了速,车子缓缓驶近,在林时面前停下来。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沈渡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有长途驾驶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看到林时穿着那件白衬衫,愣了一下。
“你穿上了?”
“你买的,我当然要穿。”
“合身吗?”
“合身。”
沈渡看着他,笑了一下。
“上车吧,外面冷。”
林时没有上车。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四月的北京,风还是凉的,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衬衫的领子翻起来。沈渡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但他不觉得冷。因为沈渡在他面前,在他的目光里,在他的呼吸能到达的距离。
“沈渡。”林时叫他。
“嗯。”
“你来了。”
沈渡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依然很亮的眼睛,看着他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衬衫,笑了。
“来了。”他说。
两个人站在清华南门前,面对面。暮色四合,路灯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在北京,没有人会觉得两个男生站在校门口对视是一件奇怪的事。但林时觉得这一刻很特别,特别到他想把它刻进记忆里,存一辈子。
“走吧。”沈渡说,“上车,你带路。这次你当导游。”
林时上了副驾驶。沈渡发动车子,驶入清华校园。银杏树的叶子已经绿了,不再是冬天光秃秃的样子。嫩绿的叶子在暮色中像一片片小小的翡翠,在路灯的光里微微发亮。沈渡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树。
“绿了。”他说。
“春天了。”林时说,“你上次来的时候是秋天,银杏是黄的。现在是春天,银杏是绿的。秋天再来一次,就是黄的。”
“秋天再来。”
“冬天再来,就是白的。”
“冬天再来。”
林时看着他,笑了。沈渡也笑了。
车子在银杏大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轻声说话。沈渡握紧方向盘,目光从银杏树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林时看着他,心里那个鼓鼓涨涨的地方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