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林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土屋,终于看清了这个荒村的全貌。
村子不大,十几间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在土路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不少房子的窗户都破了,用破布堵着,风一吹,布片就猎猎作响,像是招魂的幡。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白幡,风一吹,白幡和红布条缠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喜堂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临时的棚子,棚子上挂着大红的灯笼,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笼纸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棚子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棚子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粗瓷碗和筷子,碗里盛着浑浊的水,筷子用红绳绑着,整整齐齐地摆在碗边。喜堂的正中央,摆着两张椅子,左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大红的嫁衣,绣着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布料粗糙,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嫁衣上的红盖头垂落下来,几乎拖到地上,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坐在那里。
右边的椅子空着,椅子扶手上缠着白布条,布条上沾着发黑的污渍,凑近了闻,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栖林的目光扫过喜堂的布局,快速在心里记下细节。
喜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王李氏之喜”,字迹潦草,朱砂已经发黑,边缘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不清。棚子的四个角,各插着一根招魂幡,幡布上画着诡异的符文,风吹过,幡布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游动。
棚子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玩家,此刻正挤在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低声地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恐慌。
“这、这是什么地方?!阴婚?!”
“规则里说不能乱序落座,那我们坐哪里?!”
“新娘的椅子上放着嫁衣,新郎的椅子空着,难道……难道要我们坐?!”
一个穿洛丽塔的女孩吓得哭了出来,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声音发颤:“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里死……”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强装镇定地开口:“大家别慌,副本任务是破解诅咒,存活72小时,说明我们不是必死的,先按规则落座,别违规触发惩罚。”
“那坐哪里?规则说不可乱序,可是这里的座位,除了那两张主位,其他的也没标顺序啊!”一个穿工装裤的少年攥着手里的折叠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谁知道哪个位置是对的?坐错了就要被献祭,谁敢赌?”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的恐慌更甚,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满是猜忌与不安。
栖林站在棚子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落在喜堂的棚顶。棚顶的横梁上,刻着淡淡的纹路,他眯起眼,仔细辨认,才看清那是天干地支的排列,按照十二地支的顺序,刻在横梁的不同位置,而长桌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横梁上的地支方位。
他心里了然,抬眼看向棚子里的长桌,一共五张,加上主位的两张,正好七个位置,对应七个玩家。
每张长桌前的位置,都对应着横梁上的一个地支方位,而喜堂的规矩里,落座顺序向来是按长幼尊卑、天干地支排列,主位是新郎新娘,左边为尊,右边为次,再往下按十二地支的顺序排列。
他快速在心里推演了一遍,目光落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长桌前的位置,那里对应着地支“子”,是最靠外的位置,也是最安全的,不会被排在前面,成为最先献祭的目标。
“别吵了,”栖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瞬间让嘈杂的棚子里安静下来,“横梁上刻着地支,每张桌子对应一个方位,按顺序坐,不会错。”
众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棚顶,果然看到了横梁上的纹路,脸上的慌乱瞬间缓解了几分,纷纷看向栖林,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你、你怎么知道?”穿西装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栖林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万一你看错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栖林没有理会他的质疑,径直走到对应地支“子”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慌乱:“信不信由你们,坐错了,死的是你们自己。”
说完,他就闭上眼,不再看众人,指尖却在桌下快速敲击着,在心里默默推演接下来的剧情。
村民的阴婚,新娘王李氏,新郎应该是已经去世的王家男子,所以右边的椅子缠着白布条,而新娘的椅子上放着嫁衣,显然是要找活人代替新娘,完成这场阴婚。
副本规则里说“红轿不出,白幡不立”,说明新娘的尸体早就不在了,所谓的阴婚,是用活人来献祭,完成仪式,平息怨气。
而他们这些玩家,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栖林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个大红盖头的碎片,手腕上的红痕像是又开始发烫,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悄然萦绕在他周身,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却又不会过分浓烈,像是怕惊扰了他。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又是这种感觉。
从上个副本开始,这股气息就一直跟着他,每次他遇到危险,这股气息就会出现,悄无声息地帮他化解危机,却又从不现身,像是一个无形的影子,牢牢地跟着他。
他知道,这和他的痛感同归有关,和那个与他绑定了旧契的人有关。
可他不想依赖任何人,更不想被人这样无声地掌控着。
他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杂念,抬眼看向棚子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