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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泽芳草吕祖圣班下(第2页)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哼过这首歌。那时他们还住在浙江老家的旧宅里,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都是甜的。母亲坐在树下,一边做针线一边哼歌。他在旁边玩,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后来父亲把他接到京城,那棵树、那个院子、那首歌,都留在了浙江。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李持芳把书放回架上,转身走出藏经阁。廊下空荡荡的,胡行之他们已经走了。风穿过廊柱,带着松脂的气味。

他站在胡行之方才站过的位置,望着远处的山影。

山是往常一样的山,天是往常一样的天。

北方的天边起了几缕烽烟。

军报传来的时候,胡行之正在房间里练字。笔没搁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刘子澜——二人才分开没多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

“北边……打过来了。”

胡行之回头。“怎么回事?打到哪了?”

“宣府外围。说是一支偏师绕过了防线,正在围攻保安州。保安州一破,京城北面就没什么能挡住的了。”

保安州。胡行之在舆图上看过那个地方,离京城不到四百里,骑兵疾行,两日可到。他放下笔,站起来。“元辅呢?”

“在木兰厅。陛下和太后也在。”

胡行之闭了闭眼,皇帝年幼,太后听政,元辅和百官随行。朝中能主事的人都不在京城,而敌军已经打到了京城的门槛上。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们去看看。”

碧泉山行宫的主殿里,气氛像凝固了的油脂,黏腻、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胡行之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了一半。他站在末排,听兵部的官员奏报敌情,听户部的官员哭穷,听几个文臣小声议论“要不要南迁”。南迁。这个词一出来,殿里安静了一瞬。

搞什么?这就想着跑路了?

胡行之很想站出来骂人,但他忍住了。

然后贺亭章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京城是一国的根本。根本一动,天下动摇。南迁之议,谁再提,以动摇军心论处。”

没有人再说话了。

太后坐在帘子后面,没有表态,但她没有驳贺亭章的话,就是默许。胡行之站在末排,看着贺亭章的背影。那人穿着常服,也不是用玉带束腰,脊背却仍挺得很直,一如松柏。

从背后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知道,他一定很累。

讨论的焦点很快转到兵力上。京城三大营,空额多、老弱多,能战之兵不足两万。守城勉强够,出城迎战不够。要从别处调兵,最近的援军在蓟镇,但蓟镇也要防着北边的鞑靼主力,不能动。再远一点,在宣府、大同,但远水不解近渴。

兵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翻着舆图,忽然手指一顿。“这里。有一支人马,在宣府东南,距离保安州不到两百里。”

这个位置。

胡行之的心提起来了。

“什么人马?”贺亭章问。

“是蓟镇派出的辎重营,本是押送军械去宣府的,正好赶上当地大雨,行进缓了几日。人数不少。约五千人,有骑兵,有步卒,领兵的是个千总,姓…姓胡。”兵部尚书翻了翻文书,“胡定之。对,胡定之。蓟镇骑兵营千总,驻古北口。这次是奉命押送一批火器去宣府,走到半路,接到了保安州被围的消息。”

殿里又安静了。五千人,押送军械的辎重营,能战吗?有人提出质疑。兵部尚书说辎重营也有战斗力,尤其是领兵的那个胡定之,是裴将军手下的骁将,打过几次硬仗。但他能做主吗?他敢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改变行军路线?他知不知道保安州被围?他有没有接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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