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安排。”贺亭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又是弓箭,又是棋,你来璧泉山是当值的,还是来踏青的?”
他看了眼桌上那副棋——桦木的,雕工倒是精细,只是棋盘边角卷了点,一看就有年头了。
看这样,棋龄应是不算短。
“会下?”他问。
“会一点。”胡行之说这仨个字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贺亭章听出来了,也没多想,毕竟自己棋技这方面声名在外,胡行之发怵也是正常。
大不了让你一让就是了。
“那,来一局。”
胡行之抬头,看了他一眼。阁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推辞。
而且,万一说不下,贺亭章是不是就要走了?
算了,丢脸也认了。反正他向来不把这种事情看的多严重,反正他在贺亭章面前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反正最多也就是在贺亭章对他的印象里,再加上一个“妄自菲薄”。
胡行之更头疼了。
烛火下,贺亭章的脸色看着比白日柔和些,眼下淡淡的青黑还在,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淡了。
“好。听您的,来一局。”他听见自己说。
他正摆棋的时候,贺亭章突然道:“打个赌吧。”
胡行之手指一顿:“…什么?”
“赢了,今天一天,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贺亭章眯眼看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胡行之心跳漏了一拍,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没好好的练练棋艺?
能赢就怪了。他笑笑道:“那…那学生要是输了呢?”
贺亭章看他那副心里没点底儿的样子,没立刻回答。等棋盘摆好了,他才开口:“输了,以后每月这一天,都来府上陪我下一局。”
胡行之抬眸。对面的人正带着点笑意看着他,烛火在那双深眸里跳,看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好。”
开局。
贺亭章执红,先手。当头炮,跳马,出车。中规中矩,下棋的老路数。他一边落子,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局让到什么程度才不显得刻意。胡行之看着不像是有把握的样儿,再加上刚调到通政司,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生疏也是有可能的。让一车?让一马?算了,走几步再看。
胡行之落子。
贺亭章看着棋盘,顿了一下。
走得颇有创意。不是那种“剑走偏锋”的创意,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走随便走了一手”的创意。
他抬头看了胡行之一眼。对面的人正盯着棋盘,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考。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思考——只是思考的方向,似乎和棋局没什么关系。
贺亭章失笑,继续落子。
又走了几步。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胡行之的棋,不是生疏,是压根不会。
倒不是不懂规则的那种不会,而是懂规则、但完全没有章法的那种不会。每一步都像是一个独立的选择,前后没有关联,左右没有呼应。像一盘散沙。
贺亭章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如果正常下,大概十步之内就能给他将死。如果放水……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胡行之认真的表情。
放水到什么程度呢?他算了一下,再怎么让,要送他“险胜”也极其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