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贺亭章眉头跳了跳。
秋露白为米酒,口感甜润,论烈度远不如烧酒。喝个大半坛,依旧能行事稳妥,这才是京中大多数文官赴宴的常态。
“这点就醉成这样了?”
这话听不出喜怒。刘用和李持芳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贺亭章走到梅树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胡行之的肩:“松手。”
胡行之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眼前人影,咧嘴笑了:“元辅…您来了…”
“嗯,来了。”贺亭章声音放柔了些,“松手,跟我回去。”
“回…回哪?”
“你想回哪?”
“……”
胡行之似乎听懂了,乖乖松开抱树的手。贺亭章顺势揽住他的肩,将人半扶半抱地拢进怀里。
刘用和李持芳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李持芳的表情,似乎比一贯外放的刘子澜更加不可置信。
贺亭章这才瞥了他们一眼:“今夜之事…”
“学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两人异口同声。
“嗯。”贺亭章点头,“明日胡参议若问起,便说他醉倒在路边,是你们送回去的。”
“是是是!”
“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跑出半条街才想起:等等,元辅要亲自送胡兄回家?
“松开。”
“不松。”
轿子里,胡行之头靠在他右肩,双手环着他搭在左肩上,摆出副小鸟依人的姿态,丝毫不觉得自己其实是很长的一条人。
毕竟鼻息间全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墨香和药气,他不仅舍不得松手,还要得寸进尺地蹭蹭:“您身上,香。”
“胡行之。”
“元辅…”
“嗯?”他觉出这人语气不太对。
胡行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狗,“您凶什么……”
贺亭章无语,没再接话,只将大氅裹紧了些,替他挡风,问道:
“你家在哪儿?”
“那儿……”胡行之胡乱指了个方向。
贺亭章掀帘看过去,是堵墙。
“不是。”
“那,那儿…”
是个狗窝。
贺亭章深吸一口气:“胡行之,你好好想想。”
胡行之靠在他肩上,想了很久,忽然说:“想一直抱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