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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流火参议司事上(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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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胡行之走出通政司。

夕阳将宫墙染成暗红,远处有乌鸦归巢,呱呱噪啼。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

上一次见贺亭章,已是二十日前。

自郑明离京,贺亭章正式掌权以来,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胡行之在通政司这二十日,虽还在熟悉公务,却已从经手的文书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人弹劾贺亭章“专权”——用词委婉,说“阁臣权重,恐非国家之福”。

有人弹劾新政“扰民”——说清丈田亩是“与民争利”,变法是“苛待百官”。

还有人弹劾杜优“擅权”——可字字句句,最后都指向贺亭章:若非首辅纵容,一个太监如何能只手遮天?

这些弹劾都被留中了。可胡行之知道,它们像暗疮,不发作,只等一个时机。

而他的玉岑,每日照常上朝、批奏疏、见官员,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好吧,也许这个称呼并不合适。贺玉岑自打那天在梅树下亲了他,就再也没和他说过半句话。

他真的弄不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也许在他贺玉岑眼里,像现在这样,一层窗户纸半破不破的,才是最好。

一夜,胡行之在值房待到很晚。

与他同厢房的,除了马尚谦和周望舒外,还有心宽体胖的宋泰宋大人,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邓琳邓大人。

邓大人已经七十有余,平时已经很少来值房了。

听宋泰说,胡行之来报到那天稍早些的时候,值房里来了个年轻面孔。他们都以为这便是那位新秀胡大人,忙不迭起身相迎,反而给那人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是邓琳的孙子,叫邓涵,邓大人准备致仕回乡,他来给他爷爷收拾东西的。

其余的马周宋三人皆在三十到四十五之间,其中周望舒最为年长。

二十四岁的胡行之能出现在这儿,已是越级的提拔。

他身后不是没有非议,只是新首辅上位,本就意味着一部分人遭殃、另一部分人高升。胡行之混在其中,倒不很显眼了。

但他仍然加班加点,一方面确有需要学习之处,另一方面,他不想显出半分的德不配位。

他将这几日的奏疏摘录重新翻了一遍,挑出与新政、与贺亭章有关的,按省份分类,又按弹劾支持中立分组,做成一份厚厚的“舆情册”。

他知道,这份册子不能给其他任何人看见。可他也知道,那个人需要——需要知道天下官员在想什么,知道新政在何处遇阻,知道谁在暗处磨刀。

册子做好时,已近三更。胡行之合上它,锁进柜中。

然后铺纸,给父亲写信。

报平安,说新职,问家中夏收,问兄长小妹。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

“京中局势渐稳,勿念。行之顿首。”

搁笔时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不早了,干脆宿在值房。反正回去也是孤身一人。

胡行之吹熄烛火,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然后闭眼。

今夜,会入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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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风初起。

胡行之调任通政司不满一月,即有人找上门来,自称是青州府同乡。

工部孙兆祥,诸城人,与胡家隔着一个村子。他提着两坛金华酒,笑眯眯地登门:“行之贤弟,恭喜高升!”

胡行之迎他进屋,两人寒暄几句,孙兆祥切入正题:“贤弟如今在通政司,天下奏疏都经你手。往后青州府有什么事,还望贤弟多关照。”

这话说得直白。胡行之端着茶盏,笑了笑:“孙兄言重了。下官不过是抄抄写写,哪有什么关照之力。”

“哎,谦虚了。”孙兆祥也笑,“元辅器重你,谁不知道?又在通政司那地方。有些事儿,你一句话,比其他人说十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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