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朝堂,没有奏疏,没有悬在头顶的刀。那年轻人在水榭的回廊下,海棠花开着,落了他一肩。贺亭章看着那花,忽然想起昌德五年冬天,翰林院的梅也是这么开着。
他们说了很多。
昌德六年,皇帝驾崩,八岁的太子即位。郑明在权力斗争中败北,罢相归乡。
贺亭章成为首辅。
这一年他三十三岁。
站在朝堂最高处,他往下看,满朝文武,俯首听命。他往上看,八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懵懂。他往左右看,司礼监杜优笑眯眯地拱手:“元辅,往后同心协力。”
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考官在他卷子上批的那四个字。
“国器无疑”。
他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可他没有志得意满,只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这个国家病了,病得很重。他要给它开方子,可方子太苦,病人不肯吃。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翰林院。
他去视察新科翰林的经筵讲习。站在屏风后,听见胡行之在讲《孟子·梁惠王上》。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年轻人顿了顿,没有照本宣科地讲“仁义”的大道理,而是说:“孟子不是不要利,是要‘大利’。一国之力,用在刀刃上,是大利;用在刀背上,是小利。梁惠王问的是‘何以利吾国’,而孟子答的是‘何以大利吾国’。这是圣贤的智慧,也是为政者的本分。”
贺亭章在屏风后站了很久。
他又念了念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胡行之。行之。两个字,去声接平声,念起来像一截从高处落下的绸缎,末尾轻轻一扬。
像深夜里拆一封不必回的信,像棋局收官时落下最后一枚子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与他的生命纠缠在一起。不知道那些比梦境还要荒唐的将来,不知道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不知道他们今后将会联手侦破各式大宗小案,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个年轻人确实出息了,只不过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那时他只知道——
这个人,是块好料子。
而他,还有半辈子的时间去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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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第二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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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竞猜一下:这两个人的mbti都是什么?欢迎评论!
(╥_╥)其实随便说点啥其他的也行,不然我会感觉自己纯粹是在这儿自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