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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袍初染运河尘嚣上(第3页)

刘用端着早饭过来,插嘴道:"我打听过了,秦承是郑的门生。"

胡行之恍然大悟。所以昨夜许国只是敲山震虎,并不深究——动一个秦承容易,难的是他背后的郑明。

"那这漕运之弊。。。"

"记住你看到的危闸,记住老闸工手上的茧。"许国端起粥碗,"回京后,把这些都写进奏章里。至于如何决断。。。"

晨风吹动驿馆的柳枝,许国未尽之言随风散去。

胡行之铺开宣纸,开始起草奏章。这一次,他不再空谈"河海并济",而是将裂开的石闸、贪墨的账目、漕工磨破的肩膀,都化作字字千钧的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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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干透时,夕阳正映红运河。一艘漕船缓缓过闸,船头站着个少年漕工,好奇地打量着岸上这个青袍官员。胡行之忽然觉得,他笔下写的不仅是漕运利弊,更是这运河上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人。

少年漕工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泛着光。他仰头望着胡行之,目光澄澈,带着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

胡行之心中一动,快步走下堤岸。少年见他过来,有些局促地跳下船头,垂手而立。

“多大了?”胡行之问。

“十六。”少年声音很低。

“跑漕几年了?”

“三年。”

胡行之注意到他肩头深深的纤绳勒痕,想起账册上“纤夫饷银”的数目,心头一阵刺痛。

“读过书吗?”

少年摇头,又忽然抬头:“会写自己的名字,叫漕生。”

这时老闸工在船上喊:“漕生!拉纤了!”

少年应了一声,朝胡行之腼腆一笑,转身跑向纤道。

胡行之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汇入纤夫队伍,在晨光里弯成一张弓。他忽然转身回房,在奏章末尾添上一行字:

“臣观漕生之辈,皆我大盛子民。新政得失,不在漕河之利,而在生民之艰。”

搁笔时,才见许国不知何时倚在门边,正抱臂瞧着他的奏章。

“写完了?”

“学生。。。不知这样写是否妥当。”

"不错,运河里的淤泥好清,人心里的淤泥难除。"

胡行之起身长揖:"学生愚钝,请老师指点。"

"你以为派你来,真是为了查这几两银子的贪墨?"许国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是有人要你亲眼看看,新政推行之难,究竟难在何处。"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纸,照见桌上摊开的舆图。许国的手指划过运河蜿蜒的曲线:"郑石斋要劈波斩浪,玉岑要固本培元。你既看到了漕工之苦,又发现了漕衙之弊,该明白为何玉岑始终主张循序渐进。"

胡行之望向窗外。漕工棚屋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与总督衙门的辉煌灯笼遥相对峙。

原来那人早已看到过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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