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她的耳朵貼著他透明的心臟。心跳很慢,她在那個節奏裡,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墨醒來的時候,顧衍之已經不在床上了。她坐起來,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有一張紙條。他的字,鋼筆,筆鋒很利:「我在客廳。」她把水喝了,換了衣服,走出臥室。顧衍之坐在沙發上,把那枚完整的玉珮放在茶几上。他的左手搭在膝蓋上,透明的,骨頭是白色的,像玉。他的右眼下面有青色的陰影,一夜沒睡。
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把他的手拉過來。
「你昨晚沒睡。」
「在想事情。」
「想什麼?」
他把那枚玉珮從茶几上拿起來,放在她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他把她的手合上,讓她握著那枚玉珮。
「這是你和顧衍的玉珮。十世。一千六百年。他把它留給了我。我把它留給你。」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左胸。那裡的心臟是透明的,能看到的。「你把玉珮放進門的凹槽,門就會開。」
她握著那枚玉珮,把它貼在胸口。
「門開了,你會消失嗎?」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也許會。也許不會。」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腰上。他的手沒有溫度,但她的腰溫。她把他的手按在那裡,讓他抱著她。
「那我就想辦法破解它。」
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玉面上。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們去蒼梧山。」
「現在?」
「現在。」
她把背包背好,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枚完整的玉珮放進去。她把木匣子也放進去。她走到門口,換鞋。他跟在後面,左手插在褲袋裡。他們走下樓梯,走出巷口。
五輛黑色的SUV不見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出來,搖了一下尾巴。陽光很好,照在他們身上。她上了車,他坐上駕駛座。車子發動,開出巷口。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隻黃狗站起來,朝他們叫了一聲。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
她靠著椅背,把那枚完整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顧衍之。」
「嗯。」
「你相信我會想出辦法嗎?」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手涼,她的膝蓋溫。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她的手溫,他的手沒有溫度。但他還在。這就夠了。
「相信。」他說。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蒼梧山還有多遠。也許很遠,也許很近。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