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靠著牆,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月光下,那隻手的骨頭在發光。他把那隻手舉到眼前。
「你的骨頭變成了玉。」宋清墨走過來,把那隻手握住。她的手溫,他的手沒有溫度。但她握著他的骨頭,骨頭是涼的,像玉。她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我們回去。」
他點頭。兩個人走回樓裡,上樓,開門,關門。她把窗簾拉嚴,把門鎖了兩道。她把那枚完整的玉珮從背包裡拿出來,放在茶几上。玉珮在燈光裡是青白色的,沒有一絲裂縫。她把玉珮貼在胸口。
「你的身體會一直消失下去嗎?」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耳朵貼在他透明的心臟上,心跳很慢。她閉上眼,聽著那個節奏。
「我記起來了。」他說。
她睜開眼。他看著她,左眼那一圈藍色在燈光裡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發光。
「記起什麼?」
「立誓的那一刻。在火海裡,我抱著你。風玄子站在火裡,問我願不願意用十世功德換你一縷殘魂。我說我願意。他說代價是十世不得善終。我說我知道。」他停了一下。「他又說了一句話。那時候我沒有在意。現在我記起來了。」
他把她的頭按回自己的胸口。
「他說:『第十世,你會變成她的守護靈。若她愛上你,你便會消失。』」
她的身體僵住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她的手溫,他的手沒有溫度。
「所以你一直在躲我。」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胸口。
「從你告訴我你是墨瑤的那天開始,我就記起了這句話。所以我說那些夢不是真的。所以我不讓自己愛上你。」
她把他的衣服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
「那你現在愛上我了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久到那隻黃狗在台階上翻了一個身。他把她的頭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愛了。」他說。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把他的臉捧住,在他的左眼那圈藍色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涼,她的嘴唇溫。涼和溫之間沒有隔閡。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掃過她的鼻樑。
「那你就會消失。」她說。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橫,豎,橫折,橫,豎,橫。她睜開眼。是「等」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等什麼?」
「等你想辦法。」
她把他拉進懷裡,抱住了他。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涼。她感覺不到他的體溫,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我會想辦法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