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秒。
「已經在樓下了。」
她掛了電話,走到門口,把門打開。顧衍之站在門外,手裡提著豆漿和飯糰。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在看走廊的盡頭。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個人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蠟像。
顧衍之走進門,把門關上,鎖了兩道。
「看到他了?」她問。
「看到了。」
他把豆漿和飯糰放在桌上,把窗簾拉嚴。他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巷子裡那輛白色的車還在,走廊裡那個人也還在。他把窗簾放下,走回客廳。
「我們要走了。」他說。
「去哪裡?」
「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他們是誰?」
「自稱守門人。但不是真的。真的守門人是風玄子。這些人是假的。」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
「他們要什麼?」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有她的玉珮,有那朵枯萎的花托。他把她的手按在那裡。
「要門。要那扇門。要門裡面的東西。」
她把他的手握緊。
「門裡面有什麼?」
他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他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但他知道門不能讓他們進去。因為那是顧衍用十世功德換來的,是墨瑤用一千年等來的,是他們用十世的眼淚和血換來的。那不是給別人的。
他把背包從沙發上拿起來,把那本筆記本放進去,把那卷竹簡放進去,把那兩枚玉珮放進去。他把背包背好,把她的手拉過來。
「走吧。」
「去哪?」
「去找風玄子。」
她點頭。她把那杯涼了的豆漿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她把飯糰拿在手裡,一邊吃一邊換鞋。飯糰是鹹的,裡面有肉鬆和酸菜。她把飯糰吃完了,把鞋穿好了。她站在門口,把手伸進他的手裡。他的手涼,她的手溫。他打開門,兩個人走出去。
走廊裡那個人不見了。樓梯間裡沒有腳步聲,巷子裡那輛白色的車也不見了。他們走下樓梯,走出巷口。陽光很亮,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那隻黃狗趴在台階上,看到他們出來,站起來搖了一下尾巴,又趴回去了。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知道不正常。那些紙灰還在空中飄,往南飄。風是往北吹的,紙灰往南飄。她盯著那些紙灰看了很久。
顧衍之把她拉上車,發動引擎。車子開出巷口,開上主幹道。她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白色的車跟在後面,隔著兩個路口的距離。她把後視鏡掰了一下,不想再看。
「他跟上了。」她說。
「我知道。」
他把車子開上高速,速度很快,快到風在耳邊呼嘯。她靠著椅背,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她把玉珮貼在額頭上,閉上眼。黑暗裡,她聽到了風玄子的聲音。不是真的聽到,是記得的。
「十世之後,門會再開。」
她睜開眼,把玉珮貼在嘴唇上。
「門要開了。」她說。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還沒。還要等。」
「等什麼?」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點,橫折鉤,撇,豎,橫折,橫。她睜開眼。是「好」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那輛白色的車還在後面。她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也許去找風玄子,也許去找那扇門,也許只是開著,開到那輛白色的車放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