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吃點。」
他沒有說謝謝。他把那半個蛋吃了,把吐司也吃了。他把草莓留到最後,一顆一顆地吃。
她看著他吃草莓的樣子,想起了邊關的棗子。那顆棗子不甜,他沒有吃,放進了懷裡。那顆棗子後來變成了一朵花。那朵花現在在窗台上,和玉珮放在一起。她把草莓放進嘴裡,酸的,酸得她眼睛瞇起來。他看著她瞇眼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怕酸」的表情。
她把草莓嚥下去,把盤子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把碗筷放進洗碗槽。兩個人站在廚房裡,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水龍頭下面。水是涼的,衝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光滑,十道疤都不見了。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些曾經有疤的地方。
「還記得這裡的疤嗎?」
「記得。每一道疤代表一世。」
「第一道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你告訴我你是墨瑤的那天晚上。」
她把水關了,用毛巾把他的擦乾。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你每一世都找到我。」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涼。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這一世,不會再找了。」他說。「因為你不用再走了。」
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她聽到了那扇門的聲音。不是開門的聲音,是門後面有人在呼吸。很淺,很慢,像一條流得很緩的河。她知道那是誰。不是風玄子,不是顧衍。是她自己。她在門後面等了一千年,等這個人走進來。現在她不用等了。他已經進來了。在她的廚房裡,在她的客廳裡,在她的床上。他哪裡都不會去了。
她睜開眼,從他懷裡退出來,走到窗台前面。那枚七尾鳳的玉珮還在發光,藍白色的,很淡,淡到只有在陰影裡才看得見。她把玉珮拿起來,貼在胸口。那朵枯萎的花托還在窗台上,她把它拿起來,貼在他的左眼上。那圈藍色在花托下面亮了一下。她把花托拿開,那圈藍色又暗了。
她把花托放進他的手裡。
「你留著。」
他把花托放進懷裡,貼著心臟。
她走進臥室,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第二卷完」。她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抽屜裡。她站在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嫩芽在風裡顫動,像很多隻很小的手在揮舞。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他的手指。他把她的手握緊。
「第三卷要開始了。」她說。
「嗯。」
「你怕嗎?」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用力。她閉上眼。點,橫折鉤,撇,豎,橫折,橫。她睜開眼。是「好」字。她把拳頭握起來,把那一個字握在手心裡。
「不怕。」他說。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
「我也不怕。」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春天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照進來。銀杏樹的影子投在地上,細細長長的,像很多條小路。那些小路通向不同的地方,但最後都會匯到同一扇門前。
門要開了。他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