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還給你。」她說。「你留著。看到它,就知道我在這裡。」
他把花托從左眼上拿下來,放進懷裡,貼著那枚她的玉珮。
「我每一世都帶著。」他說。「每一世,死的時候,手裡都握著它。」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有兩枚玉珮,一枚是他的,一枚是她的。他把手按在那裡,感覺她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到她數不清。
「這一世,不用死了。」她說。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慢。她的心跳很快。兩個節奏慢慢靠近,慢慢重合,變成了同一個。
「門要開了。」他說。
她知道。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在黑暗中發著光,藍白色的,和蒼梧山地下那扇門一模一樣的顏色。門後面有風玄子,有顧衍留在那裡的痕跡,有十世未曾說完的話。門要開了。但不是現在。他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比如,找到謝子京手裡那些碎片;比如,學會控制那扇門;比如,學會不再分開。
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玉珮在陽光裡是青白色的,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門開了,我們一起進去。」她說。
他把她的手握緊。
「好。」
窗外的銀杏樹發了新芽。嫩綠色的,很小,小到要湊很近才看得見。她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風從外面吹進來,涼的,乾的。她在那個風裡聞到了他的味道——冬天的風,秋天的落葉,一個人在曠野裡走了很久、身上沾滿了草籽和泥土的味道。她把那個味道吸進肺裡,留在身體最深的地方。
她轉過身,看著他。
「顧衍之。」
「嗯。」
「春天來了。」
他走到她身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每年都會來。」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枝椏上的嫩芽在風裡輕輕顫動,像很多隻很小的手在揮舞。
她把手伸進他的口袋,摸到了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握住。
「明年還會來。」她說。
「每年都會。」
她閉上眼。在她的黑暗裡,那扇門還關著。但她知道它會開。在她準備好的時候,在他們準備好的時候。門後面有風玄子,有顧衍,有那些他們還沒有記起來的事。她不急。她等了一千年了。不差這幾天。
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窗台上。陽光落在玉面上,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像一滴正在凝固的血。她把那朵枯萎的花托放在玉珮旁邊。花托很小,玉珮很大。但它們放在一起,很好看。她把它們留在那裡,轉身走進廚房。
「餓了嗎?」她問。
「餓了。」
她從冰箱裡拿出蛋和吐司,打開瓦斯爐。鍋熱了,放油,打蛋。蛋在鍋裡滋滋響,邊緣慢慢變脆。她把蛋翻了一個面,蛋黃沒有破。她把蛋剷出來,放在盤子裡,旁邊放了兩片吐司和幾顆草莓。她把盤子端到桌上,兩個人坐下來吃。
蛋是鹹的,吐司是甜的,草莓是酸的。她把每一種味道都嘗了一遍。他吃得很快,三口就把蛋吃完了。她把自己的蛋分了一半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