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回过神。殷九烛在看他,手里的笔还指着报告上的某一行。大概是刚发现他站在门口。
“任务结束得早。”谢渊走进去,在殷九烛对面坐下来。
“天台任务?污染残留清除?”殷九烛把报告合上。“D级而已,你去干什么。”
“带队。”
“D级不需要S级执行人带队。”
“今天没别的任务。”
殷九烛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下班。我的报告写完了。”
他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林知远那篇边界条件修正案的数据跑出来了。结论是,你捡回来的因果线是我五年前留在装置里的保护指令。在节点里存了五年,结构还有大半完好。”
谢渊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根金色因果线还在内侧口袋里发着热。
“还能用吗。”
“能。如果你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时间回溯,这根线可以替你挡一部分记忆燃烧。”殷九烛顿了一下,“不是全部。但够你记得一个人。”
谢渊把手按在口袋上。那根线在掌心里发烫。
没再问。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依次亮起。走到电梯口,殷九烛忽然停住。
“渊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事还是路过?”
谢渊按下电梯按钮。
“都有。”
“有什么?”
“有事。也有路过。”电梯门开,谢渊走进去。“路过是因为想看你在不在。有事是因为想问……”
电梯门缓缓合上。暖黄灯光映在殷九烛侧脸上。
“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等我下班。”
殷九烛没说话。看了谢渊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每一次。”他说,“以前我在研究部加班,你会来门口等。不进来,就靠在门框上,什么也不说。问你来干什么,你说路过。”
他停了一下。
“我后来发现你执行部的办公室在七楼,跟研究部差五层。结果你每天都要‘路过’五层楼。”
谢渊没有说话。他不记得这些事。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真的。因为他今天确实路过了。
他按下十二楼。
口袋里,因果线又烫了一瞬。
谢渊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到。殷九烛没有看到。电梯停在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安安静静,1207的门虚掩着,早上忘记关了。
殷九烛走到门口的时候,右手也握紧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手指碰到了什么凉的东西。他把手放回口袋,指尖碰到最后一颗草莓糖的包装纸。纸皱了,还没剥开。
“怎么了?”谢渊问。
“没什么。”殷九烛推开门,把白大褂挂在衣橱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裂纹痕迹全消了,但指节有点僵。可能……是错觉吧。
“走吧,回家了。”
窗外夕阳正沉,整个主楼被暖橙色光裹住。天台上的通讯塔终于修好了,塔尖亮着一点新换的信号灯。
而很深很深的地底,一块暗红色的碎片还在跳动着。它周围有几根残存的因果线被一点点扯过来,重新接上。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