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合金门上歪歪扭扭的心形刻痕。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审讯室的白炽灯,不记得跟谁对峙过。天台,不记得谁把他的手从阵列前掰开。
然后是一个名字。三个字。他在心里默念。
不记得了。
然后他摸到口袋里的糖。
手指碰到糖纸的那个瞬间,他整只手痉挛了一下。没有意志,只有身体。手指自己收紧了,攥住那颗糖,攥得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知道这颗糖是谁给的。不知道它为什么在口袋里。
但手不松。
身体在告诉他,不要松手,把这个带回去,有人在等你。
他用最后一点清醒启动了上升序列。
因果线在四周急速向上涌。从深层往上浮,每上升一层就烧掉一些。等他重新感觉到混凝土地面的冰凉时,脑子里只剩几样东西。
他的代号是朱雀。任务是摧毁节点。节点全毁了。陆凛的本体在地下。要把这个信息带回去,带给一个人。
他睁开眼。
殷九烛蹲在他面前,左手按在他肩上。应急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各半。亮的那一半在看他,暗的那一半什么都看不清。
“定位到了吗?”
“到了。”嘴唇干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把坐标报出来,“主楼地下一百米,废弃能源核心。陆凛本体在那里。等下一次灵气潮汐启动。”
殷九烛把坐标记下。然后看他。
“你还记得坐标吗?”
“记得。”
“记得你是谁吗?”
“……朱雀。”
“还有呢?”
谢渊看着面前这张脸。
离他很近。呼吸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营养剂的苦涩味。
他不认识这张脸。不知道他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怕什么东西碎掉,小心翼翼地捧着。
下一刻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
穿过两人之间那点距离,抓住了那个人按在他肩上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环状旧痕。
他不记得这道痕是怎么来的。但拇指扣上去的位置,刚好。
“还有人在等我。”谢渊说。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但攥着那只手的力道却不小。
“我不记得是谁。但他在等。”
殷九烛低下头。
左手还按在谢渊肩上,他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他反手扣住这只手,牢牢抓在手心里,他抬起头。
“对。他在等。”
无论多久,他都在等。
窗外,第一道晨光从地平线漏出来,照在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屋顶上。谢渊左眼的视野里,因果线缓缓流动,金色和暗红色绞在一起。
陆凛在地下等着。
他们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