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错。”
“他还说。。。。。。”孟晚棠顿了一下,声音发涩。“只要我在你靠近机器的时候启动紧急清洗程序,他就撤销我的调离处分。让我回到医疗部长的位置。”
操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打算这么做吗?”谢渊问。
孟晚棠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操作台边上,拿起一份档案夹。纸质的,跟她在后勤部档案室保存的那些一样。翻开,抽出一页,递过来。
“你当年的清洗记录。”
纸张泛黄,边角卷着。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职务和清洗日期,2081年6月16日,实验室事故的第二天。
清洗项目:“特定人物记忆定向清除”。
目标人物栏,空白。
“你签的字。”
“是我签的。”孟晚棠说。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当时我拦过你。你就站在等候室门口,跟我说要清除记忆。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开枪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如果不忘掉他,你撑不过明天。”
谢渊看着那张纸。他当然不记得这场对话。但他能想象自己站在那个门口的样子。
刚对殷九烛开完枪,刚从废墟里出来,手大概还在抖,制服上还有焦痕。然后走进清洗室,躺上那张合金躺椅,自己按下了启动键。
“我说你可以用心理治疗、可以休假、可以申请调离。”孟晚棠的声音带了一点点颤,很细微,像是声带没控制好。“你跟我说,‘孟姐,我是执行人。执行人不休假。’”
谢渊没说话。
“后来陆凛来找过我。”孟晚棠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按回去。“他以副局长的身份调阅了所有清洗记录,看到你的档案。然后他把清洗目标栏的空白填上了。”
“填了什么?”
“他没填名字。”孟晚棠看着谢渊,目光很直。“他填的是,‘谢渊的自我’。他说你清洗的不是记忆,是你的良知。”
良知。
谢渊的手指划过那张纸上的日期。2081年6月16日。五年前,他在这里删掉了殷九烛。五年后,他回到这里,要毁掉那个把那些被删掉的记忆当燃料的节点。
他把档案页递回去。“这台机器里现在存了多少人的记忆?”
“五年来的所有清洗记录。三百多个人的。”孟晚棠接过纸,声音沉下去。“陆凛把这些记忆转成了一个因果缓存池,用来给第三个节点供能。”
“节点在哪儿?”
孟晚棠没说话,转身走到清洗仪前面,按下面板上的一个按钮。半球形的因果扫描仪缓缓升起,露出底下的合金躺椅。躺椅上刻满了因果阵列,跟地下实验室平台上那些一样,只是更密、更细。刻痕纹路里淌着暗红色的光,很慢。
“嵌在清洗仪的核心处理器里。五年了,每一次清洗都在给它充能。”孟晚棠的手从面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着。
“要摧毁它,必须进入清洗程序,在清洗过程中用时间回溯的能力反向燃烧节点的因果线。”
“进去的人会被清洗记忆。”谢渊点头。
“会。就算把功率调到最低,也会对记忆中枢造成损伤。”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一字一顿。“你已经烧了很多记忆了,谢渊。”
谢渊没回这句。他走到清洗仪前,伸手去摸那些暗红色的刻痕。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有震动。节点的因果线在他指腹下跳动,频率很快。
等等。
不是“一股”震动。就是震动。实实在在的,像摸到了一根绷紧的琴弦。
“孟姐。”他收回手。“陆凛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就不怕你帮我?”
孟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操作台下面,拿出一个医疗箱,打开。里面装的不是药品,是一把旧式配枪,和几枚闪着金色微光的因果干扰弹。
她拿起枪,手法很生涩,但上膛那一下很利落。
“他说如果我帮你们,他就杀了我。”她把枪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我说……”
她停了一下。